第14章 花果山的桃宴与藏在酒里的话

我们坐在桃树下喝酒。他讲花果山新出生的小猴如何调皮,我讲最近来了几个执念特别深的魂魄。话都很平常,却像那桃树的根,悄无声息地往深处扎。

酒过半坛时,他忽然放下碗,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不是战斗时的模样,而缩成绣花针般大小。只见他蹲到桃树旁,极其认真地,用棒尖在树干上刻着什么。

“你做什么?”

“做个记号。”他头也不抬,“免得这傻树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

刻完了,他起身让开。我凑近看,树皮上深深浅浅的痕迹,不是什么名号或咒语,而是一朵简简单单的桃花,每一瓣的弧度都和他当年落在我发间的那片一模一样。

“孙……”

“孟婆,”他打断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棒身,“你说,要是俺常来地府浇这树……会不会坏了规矩?”

我望着他映着三生石蓝光的眼睛:“地府只规定亡魂的往来。”

“那活物呢?”

“若那活物,”我慢慢地说,“能带来一片桃花,一坛酒,或许……阎王也会网开一面。”

他眼里的光倏然大盛,盛得连忘川河的水都仿佛暖了几分。刚要说什么,远处传来鸡鸣——阳间的第一声鸡鸣,穿过阴阳界限传到地府,已是微弱的回音。

“俺得走了。”他站起身,拍拍衣摆不存在的尘土,“桃酒还剩个底,下次……下次俺带新酿的来。”

我点头,看着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身影消失前,他忽然回头喊:

“对了!那半坛酒,你可看好了!那是……那是俺的订——”

最后几个字被风声吞没。

我站在渐渐消散的雾气里,摸着桃树上新鲜的刻痕。回到屋中时,发现空了的酒坛旁,多了个小小的桃核雕——这次不是花瓣,而是两只挨得很近的猴子,一只挠着头,一只捧着碗。

窗外,地府的第一缕天光刺破永夜,落在那朵倔强的桃花上。忘川河的水声似乎变了调子,仔细听,竟有点像谁在哼巡山的曲子:

“巡完阴阳巡三界,摘朵桃花赠孟婆……”

汤瓮里的新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舀起一勺尝了尝,忽然笑了。

果然,是多了些红尘滋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