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却不是朝着回家的路,而是拐向了通往城里的方向。
赵腊梅扒着车板沿,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疑惑:“咱不回家?”
李四平头也没回,手里的缰绳稳当当地牵着老牛,声音带着点笑意,也透着疲惫后的沙哑:“老娘,咱得先去买面粉、猪肉呀!家里那点底子,昨晚上可都折腾空了,不进货,下午拿啥出摊?”
赵腊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讪讪地坐了回去,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哦,对!瞧我这脑子,光想着数钱了。”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道路两旁溜,看着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店铺招牌,眼神里既有新鲜,也带着庄稼人进城固有的那点审慎。
母子俩先去了供销社。
里面光线有些暗,但货物摆得满满登登。
李四平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卖米面的柜台。“同志,精白面,先来五十斤。”
他又转向调料区,上好的酱油、醋,还有那金贵的小纸包发酵粉,他挑着质量好的买,算盘珠子在售货员手下噼啪作响,一张张票子、一块块硬币点出去,换回来摞起来的面粉袋和瓶瓶罐罐。
赵腊梅跟在儿子身后,看着他跟售货员熟练地搭话、挑选,那架势,全然不像个地里刨食的,倒像个……像个常来常往的采买。她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小,出去闯荡几年,是真不一样了。
从供销社出来,牛车的一边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接着又转去肉铺和菜市场.
李四平在肉案前挑挑拣拣,专拣那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又称了些新鲜水灵的白菜和耐放的干菜。
赵腊梅看着儿子眼都不眨地付钱,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那感觉,真跟割她肉似的,可她也知道这是必要的本钱,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采购完食材,李四平却没急着往回走,反而一拉缰绳,将牛车赶到了卖布料的柜台前。
“同志,麻烦拿那卷带小碎花的布我看看,”李四平指着货架上方,“对,就那个,扯两尺。再来两尺那个浅黄色。”
售货员依言扯布、量尺、用大剪刀“咔嚓”裁下。赵腊梅在一旁看得纳闷,忍不住扯了扯儿子的衣角,压低声音:“老小,你买布干啥?这又不当吃不当喝的,瞎花钱!”
李四平接过那两块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棉布,小心地放在牛车角落里,避免沾上油污.这才回头对老娘笑了笑,声音也放轻了些:“好久没给两个孩子和陈桃做新衣服了。两个娃穿这碎花的好看。陈桃……她也该有件像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