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我们还会搞评比!表现良好、干活卖力的,除了工钱可能多涨点,还能获得一个特权——给家里写一封信! 报个平安,让你爹妈老婆知道你还没死,而且有盼头!”
他最后加重语气,像在推销紧俏商品:“名额有限,只招十万!吃完饭的,那边就是报名处!自己考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还想在这儿每天三个窝窝头混吃等死、指望你们那没屁用的政府来赎的,就继续等着吧!解散!”
王营长说完,利落地跳下土堆,指了指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挂着“外蒙筑路劳工招募处”木牌的桌子,带着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黑压压一片俘虏,在原地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起初是死寂,随即“嗡”的一声,低语和议论像潮水般涌起。
“加藤……你,你觉得这是真的吗?还是骗我们去更苦的地方送死?”高市抓住旁边加藤惠的胳膊,声音发颤,既有恐惧,又有一丝被“管饱”和“回家”字眼点燃的、微弱的渴望火苗。
加藤惠盯着报名处那简陋的木牌,眼神剧烈闪烁。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观察:北方军虽然严厉,处决血债者毫不手软,但似乎……真的很少无端欺骗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许诺的窝窝头每天都有,虽然难吃但没饿死他们。说枪毙闹事者,也真的枪毙了。那个赵振……能以雷霆之势扫平关东军,或许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我觉得……不像骗人。”加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分析,“骗我们去外蒙古,有什么好处?真想弄死我们,在这里更容易。他们让我们写信,还发工钱……虽然一块大洋不多,但这说明他们想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干活,想维持一个‘规矩’。赵振那种人物,既然当众宣布了,为了信誉,应该会做到。至少,‘管饱’和‘三年后有可能回家’,比在这里毫无希望地干耗着强!”
“那……我们去报名吗?”高市的心砰砰直跳。
“去!为什么不去?”加藤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类似决心的光芒,“这么久过去了,国内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想赎我们,觉得我们是累赘、是耻辱!要么就是他们真的穷得连赎金都凑不齐!指望国内那群马鹿?我们骨头化成灰都回不去!外蒙古再苦,还能比天天饿着肚子修铁路、看不到尽头更苦吗?至少……至少能吃饱!”
他的分析像是一剂强心针,也说出了周围许多俘虏的心声。对国内政府的失望和怨恨,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未知劳役的恐惧。与其在这里毫无尊严、毫无希望地慢慢消耗至死,不如抓住那根听起来残酷却带着一丝甜味的稻草——“管饱”和“三年之约”。
“走!报名去!”
“快,别让人抢了名额!”
“管饱啊……我已经忘了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像高市、加藤这样原本麻木的俘虏,眼中重新亮起了求生和算计的光。他们匆匆吞下手里最后一点冰冷的窝窝头,珍惜地喝光碗底每一滴稀粥,然后仿佛怕机会溜走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简陋的报名处涌去。长长的、衣衫褴褛的队伍很快排了起来,每个俘虏脸上都混杂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对未来一丝渺茫的期盼。王营长站在不远处的岗哨旁,看着这“踊跃报名”的场景,嘴角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大棒之后的甜枣,无论多小,对于绝望中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而这十万“自愿”的劳工,即将成为赵振经营北疆、同时埋下长远棋子的又一枚重要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