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找我真没有用

送走气得脸色发青、扬言要将此事“升级”的彼得罗夫后,南京先生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不得不以同样的心情,接待了急不可耐的松平义男。

听着松平搬出《日内瓦公约》,口口声声“战争结束”、“人道主义”,南京先生内心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达到了顶点。战争结束?你们几十万大军在东北投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战争法?现在人成了俘虏,知道讲公约了?

他几乎是用同样的台词,对松平坦诚了残酷的现实:“松平大使,关于战俘待遇的问题,国际公约的精神中央自然知晓。但是,具体管理这三十万战俘的,是北方军战俘管理司,直接对赵振总司令负责。将其部分人员调往何处,从事何种劳动,是北方军基于其战区管理和后勤建设的内部安排。”

他迎着松平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强调:“我,以及金陵中央政府,无法直接命令赵振释放或如何处置这些战俘。 你们的诉求,我听到了,也会‘转达’。但结果如何,取决于赵振的决策,而非我的承诺。这一点,请贵国务必明白。”

两次会面,同样的核心信息,同样的无奈表态。南京先生用最直白的方式,撕开了龙国当时政治现实残酷的一角:名义上的中央,对最具实力的地方强藩,缺乏有效的约束力。他这个“国家领袖”,在涉及北方军核心利益和行动的问题上,只能充当一个无奈的“传声筒”和“缓冲垫”。

送走两位满怀愤懑却无处发力的大使后,南京先生独自坐在空荡的会客室里,良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自嘲与苦涩的叹息。

当晚,官邸餐厅内的气氛异常沉闷。长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浙小菜,但南京先生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碗碟,一言不发。往常即便再忙,用餐时他多少也会与夫人聊几句家常或时事,今日这副模样,让细心察言观色的南京夫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达令,”她放下银匙,温声问道,眼中带着关切,“怎么了?可是今日政务上遇到了烦心之事?看你从傍晚回来便神色不豫,晚饭也用得少。”

南京先生闻言,手中筷子顿了顿,最终也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还能是怎么了,”他声音有些干涩,“还不是北边那位赵总司令惹出来的大风波。”

他揉了揉眉心,仿佛要将那郁结的愁闷揉散些:“周铁柱带着第四兵团,几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开进了外蒙古,坦克飞机都上去了。赵振那边,扣着三十万日军战俘不放,现在还要把人弄到外蒙古去修铁路……俄国人觉得自家后院被点了火,日本人觉得自家脸面和‘勇士’都被踩进了泥里。结果呢?这两家人,今天一前一后,全都跑到我这里来,拍桌子瞪眼,又是抗议又是威胁,跟我要说法,要我下令制止。”

他越说越觉得荒诞可笑,语气也激动起来:“说法?我给他们什么说法?命令?我下的命令,在赵振那里,还不如他手下一个小参谋随手画的路线图有用!这帮人,一个个精明的很,明明知道北方军如今势大,赵振手段强硬,他们不敢直接去碰,就全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一次又一次,拿那些国际公约、地区安全的大帽子来压我!他们把我当什么了?啊?”

南京夫人静静地听着,等丈夫发泄完,才轻声接道:“他们这是看准了,你这个‘领袖’是名义上的,手上没有能制约北方军的实权。北边的事,你确实管不了,也不敢管。硬要插手,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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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引火烧身,自取其辱。”南京先生接过话头,颓然靠向椅背,“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坐在这个位置上,却要替别人扛下所有国际压力和骂名。”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南京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尝试破局的冷静:“达令,既然他们找你,是因为你顶着这个‘国家领袖’和‘中央政府’的名头,那……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名头’,也分一些出去?”

“哦?”南京先生抬起眼,看向妻子。

“你想,”南京夫人缓缓说道,“赵振要的是实利,是地盘,是军队。这些我们给不了,也不敢给。但他未必不看重‘名’。我们何不以中央名义,给他加一些显赫的虚职?比如……任命他为外交部长,或者军政部副部长?这样,按照国际交往的流程,那些外国大使再有抗议交涉,按理就可以直接去找‘外交部长’赵振,或者主管军务的‘副部长’赵振了。至少,能让他们别再只盯着你一个人。至于赵振接不接这个茬,接了他会不会真的去处理,那是他的事。但名义上,我们给了,责任,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过去一些。反正也只是个名义。”

南京先生听着,原本黯淡的眼神慢慢亮起了一丝微光。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仔细咀嚼着夫人这个提议。这无疑是个取巧的办法,甚至有些“甩锅”的意味,但在当前这种束手无策的困局中,却不失为一步可行的棋。既能稍微缓解自己承受的直接压力,又能给赵振一个“体面”的中央职务,面子上都过得去。至于实质?谁都知道那不会有任何改变。

思考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南京先生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决断:“行。就按你说的办。军政部副部长……这个职位更合适些,既涉及军事(可以牵扯北方军行动),又不那么显眼直接主管外交,避免过度刺激外界。外交部长的职位太敏感,暂时不动。明天就让行政院和军委会走程序,发布任命。至于赵振接不接受……由他。但消息,一定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他重新拿起筷子,虽然胃口依然不佳,但眉宇间那沉重的郁结似乎疏散了些许。这或许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甚至有些自欺欺人,但至少,在下一个外国大使气势汹汹地登门之前,他或许能稍微喘口气了。夜色渐深,金陵官邸的灯光下,一对政治夫妻在餐桌上定下了一个看似聪明、实则透着无尽苍凉的对策。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乱世,名分与实权的割裂,演绎出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又心生慨叹的浮世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