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们可太懂了

会议室里再次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吞噬。退,是军事法庭甚至更惨的下场;守,面对的是连工事都无法构筑、士兵濒临崩溃的绝境;而他们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在准备抽身溜走。关东军这些残存的核心人物,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正在缓缓沉没的铁罐子里,海水已经漫到胸口,而唯一的逃生口,却被从外面焊死了。

中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他看向石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许,真的到了必须考虑那条最隐秘、最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时候了——与北方军那边,进行更深层、更直接的“沟通”。不是为了演戏,而是为了……真正的交易。至于前田的防线,寺内的辞职,就让他们继续在各自的幻梦和算计中沉浮吧。关东军的命运,不能再寄托在这些“马鹿”身上了。

(大凌河防线,北方军前沿侦察阵地)

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阳光已经带着些许暖意,照在辽西略显泥泞的土地上。第五兵团直属侦察连一排排长周杰,像一截老树根般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处精心伪装过的土坡反斜面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手中的望远镜。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望远镜的镜片稳稳地对准着前方大约两公里外,日军所谓“第一道防线”——大凌河以东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焦黑一片的区域。

他的脸上涂抹着油彩,头盔上插着枯草,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透过望远镜的眼睛,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每一个熟悉的弹坑、残骸,以及那些半塌的日军临时掩体。

观察了许久,周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对趴在身边的观察员、上等兵邓小亮嘀咕道:“嘶……不对劲啊,小亮子。瞅瞅对面那帮孙子,今天怎么都蔫儿了?这么好的天儿,太阳晒着,冻土都松软了些,正该是他们撅着腚挖沟垒墙的时候。怎么一个个缩在破掩体后头,连个探头探脑的都没有?工地上连个晃悠的人影都少见。”

邓小亮也举着望远镜,仔细看了又看,同样觉得奇怪。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带着点揶揄的口气说:“排长,会不会是咱们这一个月‘照顾’得太勤快了?您算算,从开春咱们航空兵和炮兵兄弟就没让他们消停过,尤其是那‘天女散花’,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我估摸着,烧死的鬼子没有八万,也得有五万往上数了。剩下的,怕是魂儿都给吓飞了,听见飞机响就尿裤子,哪儿还敢出来晒太阳、干苦力?估计是彻底给烧怕了,麻爪了。”

周杰听完,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声骂道:“踏马的,这帮怂包!他们要是一直这么缩着当乌龟,咱们天天趴这儿喝风观察个什么劲儿?情报价值大打折扣啊!咱们第五兵团司令可是等着咱们的眼睛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冒出个促狭的主意,嘴角咧开一个坏笑,对邓小亮和周围几个同样潜伏着的战士说:“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闲着。这么好的‘施工天气’,不干活多浪费?我看啊,咱们得发扬一下‘国际主义精神’,再给他们送点‘温暖’过去。”

邓小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送温暖?排长,送啥?”

周杰嘿嘿一笑,用手指做了个飞机俯冲投弹的动作,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戏谑:“当然是请航空兵的兄弟们,再给他们捎几颗‘汽油弹温暖包’啊!噼里啪啦一顿烧,地上热气腾腾的,那冻土挖起来不也松快省劲儿点吗?咱们这是助人为乐,帮他们加快工程进度!说不定烧完一轮,他们感激涕零,就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让咱们好好‘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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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极其“缺德”的黑色幽默,顿时让周围紧绷着神经的侦察兵们差点笑出声来。几个战士憋着笑,肩膀不住地抖动。邓小亮更是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声道:“排长,您这‘温暖’送得……也太‘热情’了,怕是鬼子消受不起啊!”

“就是要他们消受不起。”周杰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冷峻,他最后用望远镜确认了一下几个重点区域的寂静状态,对身后的通讯员打了个手势,“记录:X时X分,敌大凌河前沿阵地异常沉寂,人员活动显着减少,未见大规模土木作业迹象。判断可能因我持续火力打击士气严重受挫,或有隐蔽调动企图。建议……呃,建议适时实施新一轮‘战场加热’,迫敌暴露,以便进一步观察。”

通讯员忍着笑,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周杰则继续趴回原位,目光紧紧锁死那片死寂的焦土。虽然嘴上开着残酷的玩笑,但他心里清楚,鬼子突然这么“老实”,未必全是吓破了胆。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是真被打残了,要么就是在憋着什么坏。无论是哪种,他和他的一排兄弟,都得把眼睛再瞪大些,把这反常的“宁静”背后隐藏的东西,给抠出来。这片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土地,平静之下,或许正涌动着更危险的暗流。

与北方军侦察兵那边略带戏谑的紧张观察截然不同,防线另一侧的日军阵地上,弥漫着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与绝望。深入地下、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防空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晃的油灯提供着照明。外面的世界是反复被烈火与钢铁耕耘过的焦土,而里面,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死水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