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光头怒了一下

夫人握住他冰凉的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慰与现实的考量:“硬拼财力物力,眼下确实不是时候。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法统、外交、大义名分……还有时间。赵振风头正劲,但也树敌众多,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我们或许可以韬光养晦,整顿内部,联络友邦,静待时变。子弹价格的事,可以让雨农他们暗中运作,给那些犹豫的军阀一些别的许诺或压力,未必全靠钱。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必须养好。没有你,一切才是真的完了。”

南京先生闭上眼,没有再说话。夫人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那份沉重的挫败感和危机感,需要时间消化。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病气,而是一种政权面临倾轧时,核心人物所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冰冷。远处的声浪依旧隐隐传来,那是属于赵振和北方军的时代强音,正不可阻挡地席卷而至。

正当房间内气氛凝重,南京先生深陷于财政军备比拼无力的颓丧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军政部何部长一脸忧急地走了进来,甚至来不及寒暄,便带来了又一个沉重的打击。

“先生,夫人。”何部长匆匆颔首示意,目光直接投向病榻上的南京先生,语气急促,“出事了,是关于军校招生的。”

南京先生心头又是一跳,强打精神:“招生?出了何事?”

“我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以及各地分校,今年的秋季招生……报考人数锐减,生源质量也大不如前!”何部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屈辱,“大部分有志从军的优秀青年,尤其是那些家境尚可、受过新式教育的,如今都……都奔着北边去了!”

“北边?”南京夫人下意识问道,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白了。

“正是!”何部长语气沉重,“赵振在鲁东办的那所‘龙国陆军士官大学’,今年由王志强亲自坐镇主持招生,放开了名额限制,一口气招了八千人!不仅学费全免,还承诺优等生直接进入北方军主力部队实习,待遇从优。我们这边……根本竞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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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人?!”南京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料。一所军校单期招八千人,这是何等庞大的培养计划?赵振到底想训练一支多大规模的军官团?

何部长的汇报还没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将这种差距提升到了国际层面,充满了讽刺意味:“这还不算最麻烦的。欧美各国,为了讨好赵振,争夺他那八个亿的钢铁厂订单,如今已不再是‘象征性’地派几个顾问了。他们纷纷派出了本国现役的优秀军事教官团,常驻龙国陆军士官大学,甚至主动派遣本国士官作为‘交换生’前去学习!”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起初可能还有些敷衍,但自从赵振的北方军在战场上展示了那款‘豹式’坦克后,情况就彻底变了。欧美军事观察团传来的消息确认,那款坦克的性能,至少在某些关键方面,已经超过了目前欧美现役的主流坦克!这下子,各国简直像疯了一样!”

何部长脸上露出一丝荒诞又无奈的表情:“他们现在争相‘赞助’龙国陆军士官大学,捐赠教学设备、提供最新军事教材,核心目的就一个——换取更多名额,让本国最有潜力的年轻装甲兵军官,能够进入赵振的体系,学习最前沿的坦克装甲作战理论和战术!在他们眼里,那里已经成了快速接触未来陆战模式的前沿窗口!”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挫败:“先生,现在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学生在用脚投票。连国际上,风向往哪里吹,也已经一目了然。赵振用实打实的战绩和先进装备,把自己变成了军事教育领域的新标杆和资源汇聚点。长此以往,我们在军事人才培养上,会被拉开难以追赶的代差!”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南京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经济上被碾压,军火上被倾销,现在连人才培养的根基——军校,都在被釜底抽薪!赵振不仅是在战场上打败敌人,更是在体系上、在未来潜力的竞争上,进行着全方位的碾压。欧美列强的趋炎附势,更是为这种碾压加上了国际认可的注脚。

“疯了……都疯了……”他最终只是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不知是指那些追捧赵振的欧美国家,还是指这完全失控、急速向北方倾斜的天下大势。

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想要安慰,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何部长垂手而立,面色晦暗。窗外,那属于北方的、夹杂着金属轰鸣与青春呼喊的时代强音,似乎越来越响,正不可抗拒地覆盖一切旧的回响。

何部长带来的坏消息如同没有尽头的阴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一阵比一阵更寒冷彻骨。

“先生,这……这还不算完。” 何部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赵振在关内的四个主力兵团——第二、第三、第四、第六兵团,已经全部接到总司令部明确命令:招兵买马,人数不做任何上限限制!”

他抬眼看了看南京先生陡然僵住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道:“现在,整个华北、中原、乃至江淮部分地区,都已经动起来了。四个兵团在各自防区和势力影响范围内,设立了几百个招兵站,开出的安家费、饷银条件极其优厚,远超我们制定的标准。正在紧急动工兴建、用于短期强化训练的大型新兵营,我们初步统计就有上百个之多!他们像撒网一样,要把所有能拿枪的青壮都网罗进去!”

南京先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何部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和屈辱:“最……最过分的是王志强的第三兵团!他们的招兵队,甚至……甚至敢把招兵点设到金陵城外!就在下关码头、浦口车站附近,打着‘北上抗日,光复河山’的旗号,大张旗鼓地招人!我们的警察和卫戍部队就在旁边看着,却……却不敢强行驱赶!”

“不敢?!”南京先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睛瞪得血红,“在金陵!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敢如此放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先生息怒!”何部长额角见汗,急忙解释,“不是不想管,是……是没法管啊!他们手续齐全,理由‘正当’(抗日),给的价码又高,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情绪都被煽动起来。我们的人如果强行武力驱散,立刻就会被说成是‘阻挠抗日’、‘迫害爱国青年’,舆论压力太大!而且……而且他们招兵队里明显混有便衣的战斗骨干,武器精良,真要冲突起来,我们没有必胜把握,万一闹出大规模流血事件,正好给了赵振口实,后果不堪设想啊!而且第三兵团主力就在金陵北方门户,咱们要是驱赶,王志强那条疯狗真的敢打过来啊。”

“混账!无耻!欺人太甚!”南京先生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闷痛。这已经不仅仅是挖墙脚了,这是把招兵旗直接插到了你家堂屋门口,还让你不敢动手拔掉!赵振的部队,如今竟已强势、自信到了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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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连忙替他抚胸顺气,看向何部长的目光也充满了惊怒:“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无法无天?我们自己的征兵工作还怎么开展?”

何部长颓然摇头:“我们的征兵……原本就困难重重,各地配合不力,百姓畏战,饷银又时常拖欠。如今北方那边条件更好,口号更响,势头更猛……我们许多地方的招兵站,已经门可罗雀了。长此以往,不仅兵员质量数量无法保证,恐怕连现有部队的军心都会受到动摇……”

房间里,绝望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经济、军工、教育、舆论……现在连最根本的兵源,都在被对方以碾压式的优势疯狂掠夺。赵振那“不做限制”的命令,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整个北中国乃至更南区域的战争潜力。而南京方面,却像一个患了痨病的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气血被一点点抽干,连在自己家里,都快要阻止不了别人来挖根基了。

南京先生瘫软在枕头上,望着装饰精美的天花板,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仿佛也正在流失。他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无数新兵营里震天的操练声,看到了漫山遍野穿着北方军灰蓝色军服的新兵浪潮。而那面曾经代表着中央权威的旗帜,正在这浪潮的拍打下,瑟瑟发抖,褪色苍白。

何部长和夫人看着他灰败的脸色,都不敢再言语。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却丝毫照不进这间被失败阴云笼罩的病房。远方,那属于北方军的、充满生机与野心的号角,正嘹亮地吹响,盖过了一切微弱无力的哀叹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