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们是自己人了

康斯坦丁接过,灌了一大口,劣质黑麦酒混合着淡淡锈味的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微虚假的暖意。“上边让咱们撤离了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安德烈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没有。命令还是‘就地坚守,显示决心,等待进一步指示’。”

“放屁呢吧!”康斯坦丁的怒火又被点燃了,他压抑着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地坚守?一点增援不给,对面的那是什么?是59式坦克!是带机关炮的步战车!我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炮兵阵地!我们就一辆快散架的嘎斯卡车,三辆跨斗摩托,子弹每人不到三十发,手榴弹?呵,加起来不到十颗。守?拿什么守?用胸膛去堵他们的履带吗?”

他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几个蜷缩在薄毯子下的士兵的注意,黑暗中,几双眼睛看过来,里面是同等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安德烈叹了口气,把水壶拿回来,自己也小心地抿了一口。“谁知道上边是怎么想的。也许莫斯科正在和龙国那边吵架,我们就是摆在棋盘上的卒子,不能退,退了就是示弱。也许……他们根本把我们忘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没有弹药,给点吃的、喝的、御寒的毯子不行吗?啥也不给,就一句‘守着吧’。我们是什么?冻在地里的木桩吗?”

一阵难捱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白桦林光秃秃枝桠的呜咽声,以及……从对面隐约飘来的、与这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细微喧闹。

康斯坦丁侧耳听了听,眉头拧成了疙瘩。“龙国那边干什么呢?这么热闹?”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在这可能一触即发的死亡线上,对面怎么敢?

一个趴在稍前位置观察的士兵回过头,语气古怪地说:“他们……好像在哨所右后方空地上点了一大堆篝火。人影晃来晃去的,好像……还有女人和小孩的声音?”

“篝火晚会?”安德烈难以置信地重复。

“操!”康斯坦丁狠狠一拳捶在身边的冻土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但更多的是荒诞带来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心就这么大吗?他们就不怕我们这边谁走火,或者上头命令我们进攻?他们凭什么能烤火?凭什么能……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看着对面那跳跃的、温暖的火光轮廓,再看看自己身边这群饥寒交迫、被遗忘在边境线上的同伴,还有手中冰冷的步枪。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和冰冷的绝望感,比夜风更刺骨地淹没了他。他们在这里挨饿受冻,充当着政治博弈中可悲的筹码和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而对面,那些“敌人”,却在篝火旁似乎享受着某种荒谬的安宁。

“也许,”安德烈望着那火光,幽幽地说,“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没法进攻,也知道他们的坦克和大炮就在后面,所以才敢这样。这篝火……本身就是一种示威。”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竖起的大衣领子里,“睡觉吧,康斯坦丁,保存体力。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不管了,你,安东,过来,骑着摩托车回营部,拉点补给过来,尤其是食物和取暖的物品。”康斯坦丁下令道。

“是,营长同志。”安东应命,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西伯利亚军区司令部,深夜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箭头和符号在146哨所区域密集交错,触目惊心。浓重的烟味几乎凝成实质的蓝雾,与参谋军官们脸上残留的疲惫和紧张混杂在一起。然而,与几个小时前那种濒临爆炸的窒息感不同,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沉闷笼罩着这里。

军区司令尼古拉大将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大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远东平原。他的背影宽阔,却似乎承担着比对面可能的百万大军更沉重的压力。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微微颤抖。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室内所有人神经一紧。参谋长萨维奇少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难以捉摸。

尼古拉没有立刻转身。直到萨维奇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了几句,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浓烟,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他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了一副足以安抚人心的、略显松弛的表情,虽然眼底深处的凝重丝毫未减。“同志们,”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刚刚接到莫斯科总参谋部和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联合紧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