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所有虚假的温情脉脉彻底撕碎,露出了最核心、最原始的规则:供奉与被供奉,生存与湮灭。
餐厅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这一次,连恐惧都消失了。当直面终极的选择时,恐惧这种情绪显得太过廉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杂念的、绝对的虚无。
叮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虚无。是马蒂。他手中的勺子脱手,掉进了牛奶麦片碗里,溅起一小朵乳白的浪花。他像是没有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靡思,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斗,不知何时也掉在了地上。那个总是看透一切、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愚者”,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科特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的肌肉瞬间绷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靡思,那是一种野兽在衡量捕猎者实力的眼神。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战意。让他去信仰?让他把自己的命运交出去?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
霍顿没有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词,每一个可能性。信仰她?“信仰”这个词本身就违背了他所信奉的一切科学与逻辑。但……献祭自己?结束这无尽的循环?这其中又蕴含着一种可怕的、解脱般的诱惑。两条路都是深渊,他被悬置在中间,无法动弹。
而朱尔斯,那个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女孩,此刻却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了嫉妒,没有了怨毒,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选择?她可以选择了?她不用再等待那遥遥无期的施舍了?这个认知让她干涸的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丛扭曲的火焰。她看向靡思的眼神,不再是乞求,而是一种……审视。她在衡量,这份“信仰”,究竟值不值得她献上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切。
在这场无声的风暴中心,靡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仿佛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她在等待朋友们决定今天的出游计划。
打破这份对峙的,是达娜。
那个从始至终都像影子一样依附着靡思的女孩,慢慢地、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到房间的中央,也没有走向任何人。她只是绕过了餐桌,走到了靡思的身后。
然后,她伸出双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住了靡思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靡思的头发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响亮的回答。
霍顿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