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态,是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顺从与臣服。
他将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伪装,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在她的膝盖上轻轻地蹭了蹭,动作笨拙而依赖。
靡思垂下眼,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那个毛茸茸的、卷曲的黑色头顶。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一丝淡淡汗气的、属于他的独特味道。
她空出一只手,轻轻地、安抚地,放在了他的头上。
她的掌心,覆上他柔软的发丝,能感觉到他身体在那一瞬间的轻微僵硬,以及随之而来的、彻底的放松。
“布拉姆斯。”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
“以后,也要做个好孩子。”
“……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承诺。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令人不安的。音乐盒的旋律悠悠地盘旋,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将两人轻轻包裹。
靡思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摸着布拉姆斯的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对人类还抱有戒心的大型动物。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呢?”
伏在她膝上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他最深处的、从不示人的禁区。面具……是他的壳,是他的保护,是他与这个充满恶意和评判的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没有了面具,他是什么?
是一个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是一个杀了人的凶手。
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个尖锐的问题。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