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因为“永远”这个词而微微收紧。布拉姆斯固执地、绝望地盯着她,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将他从这无边无际的恐慌中打捞起来的判决。
然而,靡思的回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言语上的辩驳。
她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没有被他禁锢的手,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拂去一件珍贵瓷器上的灰尘。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地、安抚地,抚上了他脸上的陶瓷面具。
这个动作,让布拉姆斯全身都僵住了。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这张面具的恐惧与回避,却从未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近乎怜悯的姿态去触碰它。
“亲爱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下的羽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地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愤怒与恐慌,直抵他最柔软的核心,“在执拗之前,你要弄清楚……”
她的指腹,隔着冰冷的陶瓷,轻轻摩挲着面具上那道模仿嘴唇的刻痕。
“……你想要的,是随便一个能给你陪伴的人……”
她的视线清澈而专注,仿佛能看透这层陶瓷,看进他混乱而痛苦的灵魂深处。
“……还是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混乱思绪的锁孔里。
随便一个人……还是她?
布拉姆斯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被遗弃的世界里,“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奢望,一种不该存在的、虚无缥缈的幻想。他渴望的,只是驱散这令人发疯的孤寂,只是抓住一个不会消失的、温暖的实体。至于这个实体是谁,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