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日头毒得像火,林舟刚把最后一捆麦子扛上牛车,就听见陈铁牛在村口嚷嚷,声音比知了还吵。
“舟哥!出大事了!队里的粮票被偷了!”铁牛拽着个瘦猴似的青年往这边跑,那青年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放开老子!凭啥说是我偷的?”
林舟心里一沉。这粮票是公社刚发的,每户十斤,够紧巴过半个月,丢了可不是小事。他放下肩上的麦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咋回事?”
“张会计点票的时候发现少了五十斤,”铁牛喘着粗气,把瘦猴往前一推,“就这货王三,刚才鬼鬼祟祟在会计室门口转悠,肯定是他干的!”
王三梗着脖子,三角眼瞪得溜圆:“陈铁牛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路过,谁看见我偷了?有证据吗?”
周围很快围拢了村民,赵大娘踮着脚往里瞅:“王三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前几年偷过队里的玉米,说不定真是他!”
“就是!肯定是他!”有人附和,“搜搜他身上不就知道了?”
王三吓得往后缩,手紧紧攥着裤腰:“凭啥搜我?我没偷!”
林舟没说话,打量着王三——这小子穿件打补丁的单衣,裤脚卷着,露出的脚踝上沾着泥,裤腰鼓鼓囊囊的,确实有鬼。但他没直接让人搜,这年月搜身是大事,万一搜不出来,不好收场。
“张会计在哪?”林舟问。
“在队部哭呢,”有人搭话,“那粮票是他负责管的,丢了要赔的!”
林舟往队部走,铁牛赶紧跟上,王三也被俩后生架着,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路过周秀莲家时,她正蹲在门口择菜,见这阵仗,眉头皱了皱:“林舟哥,咋了?”
“粮票丢了,”林舟脚步没停,“你去通知李书记,让他过来一趟。”
队部里,张会计正蹲在地上抹眼泪,记账本扔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写着“粮票:500斤”,旁边划了个叉。林舟拿起账本翻了翻,最后一次记录是早上八点,领票的人签字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个领票的是谁?”林舟问。
张会计抽抽搭搭地说:“是……是赵大娘,她领完我就去上厕所了,回来就发现锁被撬了,票少了五十斤。”
林舟看向门锁——是把旧铜锁,锁鼻被撬开了,边缘有新鲜的划痕,像是用铁片撬的。他蹲下身,从锁眼里抠出点木屑,放在指尖捻了捻,心里有了数。
“王三,”林舟突然开口,“早上八点到现在,你在哪?”
王三眼神闪烁:“我……我在地里干活,好多人能作证!”
“是吗?”林舟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裤脚,“你裤脚上的泥是村西头的黑泥,地里的土是黄土,你去西边干啥了?”
王三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李书记来了,沉着脸听完经过,指着王三:“是不是你偷的?老实交代!”
“我没有!”王三还嘴硬,“我就是去西边摘了几个野枣!”
“野枣?”林舟突然提高声音,“那你裤腰里藏的啥?是不是怕被人看见,用草纸包着的?”
王三吓得“啊”一声,手条件反射地捂向裤腰。这一下,谁都看出来了。
“搜!”李书记一挥手。
俩后生立刻上前,没费多大劲就从王三裤腰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沓粮票,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斤。
“人赃并获,你还有啥说的?”李书记气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