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风走近几步，才看清祭坛上并非完全空无一物——上面摆放着几十块小小的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名字，用波斯文和中原文字对照书写。木牌排列得很整齐，像一座小小的碑林。

老妇人没有回头，声音嘶哑而平静：“三十年了，你是第二个闯到这里的中原人。”

叶聆风停下脚步，离祭坛还有三丈远：“在下叶聆风，为寻一物而来。打扰前辈清修，还望见谅。”

“寻物？”老妇人缓缓转过身。

叶聆风看到她脸的瞬间，心里一震。

她的眼睛是瞎的。

不是普通的失明，而是眼眶深陷，眼皮紧闭，边缘有陈年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灼伤过。但即使没有眼睛，她的脸依然朝着叶聆风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他。

“你们中原人，总是来寻物。”

老妇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嘲讽，“三十年前，那个叫罗广的中原人，也说是来寻物。他寻的是《幻月心经》。为了那本书，他杀了我暗影教三百七十四人。从八十岁的长老，到三岁的孩童，一个都没放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叶聆风的耳朵。

“圣殿里的血，流了三天三夜才干。”老妇人继续说，“我躲在地窖里，听着上面的惨叫声，听着刀砍进骨头的声音，听着孩子哭到没声音。后来我爬出来，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我的眼睛，就是被那些血……被那些血灼瞎的。”

叶聆风握剑的手紧了紧。

老妇人空洞的眼眶“望”着他：“现在，你又来了。提着剑，带着杀气，闯进我们的圣殿，打伤我们的人，毁掉我们的祭坛。你说你来寻物——你寻的，是不是也是我们暗影教的圣物？”

叶聆风沉默后，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自顾自的朝着那祭坛方向走去。

老妇人忽然激动起来，瘦弱的身体颤抖着：“站住！你们这些中原人……三十年了，还不够吗？当年那个魔头罗广，为了抢《幻月心经》，灭我全教！如今你又来夺我圣教遗物……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侠客，与那魔头有何区别？恃强凌弱，巧取豪夺，这就是你们中原的‘道’吗？！”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

叶聆风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灵上的。老妇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东西。

小主，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

从风烟阁出来，遇到刀魔众和鸣鸿山庄的人，他毫不犹豫地拔剑。闯入光明顶，面对末尼教众，他废人武功，毁人殿堂。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正义，为了真相，为了讨回公道。

但仔细想想，他的行为，和罗广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罗广杀人，他没有。罗广为私欲，他为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