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张子麟强行将他拉回现实,“回答我的问题!那些女孩的尸骨在哪里?她们的家人还在苦苦等待!”
“家人……”宋录事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羡慕与怨怼的神情,“她们有家人等……我的芊芊呢?谁等她?只有我!只有我日日夜夜想着她!凭什么她们还能有家,我的家就没了?!”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我把她们找来,陪着我,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要个家,想要我的女儿回来!这世道对我如此不公,夺走了我的芊芊,我为自己找一点安慰,找一点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就不行?!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我?!连小娥……连小娥现在也要被你们带走了!”
他猛地站起,神情激动,眼神狂乱,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审讯官,而是要来夺走他最后“珍宝”的强盗。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张子麟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极致的悲痛确实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将他拖入深渊。
但这不是借口,永远不是。
那些无辜少女的人生,不是他用来疗愈自己伤口的药材。
“你的伤痛,无人能够否认。”张子麟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但你的伤痛,不能成为你伤害他人、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你以为你是在怀念女儿,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玷污‘父亲’这个称谓!你的芊芊若在天有灵,看到你用这种方式‘思念’她,她会如何想?她会为你感到骄傲?还是感到羞耻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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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录事癫狂的壁垒上。
他浑身剧震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张子麟,脸上的激动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逐渐清晰的恐惧。
他似乎第一次,从自己编织的“父爱”幻梦中,窥见了一丝令人战栗的真相。
“玷污……羞耻……”他踉跄后退,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不……不是的……我只是爱她……我只是太想她了……”
“你想她,可以保留她的遗物,可以去她坟前诉说,可以带着对她的爱好好活下去。”张子麟步步紧逼,语气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悲悯,“可你却选择了最错误、最罪恶的一条路。你用别的女孩的青春和生命,为你自己铸造了一个腐烂的牢笼。宋康,你囚禁的不仅是那些少女,更是你自己。这十年,你真的‘活’过吗?还是只是一具行走的、装满执念和罪孽的躯壳?”
宋录事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再辩解,不再激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副模样,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但张子麟和李清时都知道,这可怜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罪孽。
“现在,告诉我们,”张子麟最后问道,“另外四名受害者的姓名,她们失踪的大致时间、地点,以及……遗骨所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为那些枉死的生命,留下一点交代,为你的芊芊,你心爱的女人……”
长久的沉默。
油灯的光芒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越发微弱。
终于,宋录事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开始用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出一个个名字,一段段被掩盖的失踪往事,以及城外几个偏僻的、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位置的乱葬岗,或荒滩……
李清时笔下如飞,记录着这用鲜血和泪水写就的供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强行掐断的人生。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普照金陵。
但这间厢房里刚刚揭开的罪恶,却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