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张婶摆摆手,“你等等,我去问问王大叔什么时候走。”

张婶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带着一个憨厚的中年汉子。

“这就是王大叔。”张婶介绍,“他一会儿要去镇上拉种子,你坐他的车去。”

王大叔打量了陆明舒一眼,点点头:“行,姑娘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

陆明舒连忙道谢,将粥喝完,又向张婶讨了些干粮——几个杂面饼子,用布包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坐上王大叔的牛车,缓缓驶出村庄时,陆明舒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朴实的村庄。晨光中,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这里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侯府的勾心斗角,没有追杀,没有毒药,只有最平凡的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留下来,就在这里,隐姓埋名,过平凡的日子。

但她知道,她不能。陆沉舟还在等着她,真相还在等着大白,那些枉死的人还在等着公道。

她必须走下去。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午后时分,终于到了镇上。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但比村庄繁华得多,街道两旁有各种店铺,行人来来往往。

王大叔将车停在一家粮店前,对陆明舒说:“姑娘,我就到这里了。你去江南的话,得去码头坐船。码头在镇子东头,走过去大约一刻钟。”

陆明舒再次道谢,跳下牛车,朝码头方向走去。

镇上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马车驶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陆明舒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尽量不引人注目。她按照王大叔指的方向,穿过几条街道,果然看到了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几艘货船和客船,船工们正在装卸货物,乘客们上下下,一片繁忙景象。

陆明舒走到一艘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客船前,船主正在招揽客人。

“去苏州,去杭州,最后一班船,马上开船喽!”船主大声吆喝着。

陆明舒上前询问:“船家,去苏州多少钱?”

船主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破旧,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二两银子,包伙食。”

二两银子?陆明舒心中一沉。老者给的银子总共也就二三十两,这一下就要去掉十分之一。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去江南。

“好,我坐。”她掏出二两碎银递给船主。

船主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些:“上船吧,找个地方坐着。开船了。”

陆明舒上了船。这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分上下两层。她选了底层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包裹抱在怀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乘客。

乘客大多是商贩和普通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很普通。陆明舒稍微松了口气,靠在船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没有合眼,又经历了逃亡、厮杀、中毒,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此刻一坐下来,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不敢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耳朵依旧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船缓缓开动了,离开了码头,驶入宽阔的河道。水声哗哗,船身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让陆明舒更加昏昏欲睡。

就在她几乎要睡着时,突然听到旁边两个乘客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永定侯府出大事了。”

陆明舒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清醒过来,但依旧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什么事?”另一个乘客问。

“说是世子陆沉舟中毒昏迷,下落不明。侯府现在乱成一团,周将军派人到处搜捕,说是怀疑有刺客。”

“刺客?什么刺客?”

“不知道,反正闹得挺大。听说连宫里都惊动了,派了影卫出来查。”

影卫!陆明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影七还是追来了。

“啧啧,这些权贵人家,就是事多。”第一个乘客感叹,“不过说起来,陆世子人不错,以前在京城时,还帮过我们这些小生意人。怎么好端端的就……”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咱们老百姓哪搞得清楚。”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渐渐转移了话题。但陆明舒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陆沉舟下落不明?是被影七抓走了,还是……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要活下去,答应过要等她回来。

他一定还活着。一定。

船在河上缓缓航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船主给每个乘客发了一份简单的晚饭——两个窝头和一碗菜汤。

陆明舒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胃里像塞了石头,堵得难受。手臂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麻木感已经减轻了很多,看来老者的解药确实有效。

夜色降临,大多数乘客都睡着了,船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陆明舒却毫无睡意,她靠在船壁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河水,心中一片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办?到了江南,找到柳先生,然后呢?柳先生会帮她吗?她该怎么救陆沉舟?铁盒里的秘密又该怎么处理?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夜深了,船依旧在航行。陆明舒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侯府,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她端着那碗有毒的汤,走向陆沉舟的书房。陆沉舟坐在书案后,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明舒,你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