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放下茶碗,沉默片刻才开口:“要排长队。胥吏验粮极严,同样的麦子,他说潮便是潮,说瘪便是瘪。
‘淋尖踢斛’总是有的……”他顿了顿,“有时还得额外预备些‘辛苦钱’,不然便一日半日地耗着你。”
院子里静了静。
“所以明日,老夫不带你们看庄上纳粮,而是去五里外官道旁的社仓纳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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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躲在远处树荫下,静观真正的农户如何缴粮。”
“先生,此举是否……”
“于法无碍,于理应当。”
陆先生正色道,“读书人若不知民间真实疾苦,只活在优免薄面之下,将来为官作宰,如何能体恤下情?”
他站起身:“今夜都早些歇息。明日寅时末动身——纳粮的农人,往往星夜便出门赶路了。”
夜色渐浓。学子们躺在通铺上,无人说话。
王衡翻了个身,小声问:“远山,你家……纳粮时也要这样‘打点’吗?”
黑暗中,谢远山沉默良久。
他想起家中管事提过的“折色”、“茶课”,还有那些与官府往来的账目名目。
那些对他而言曾是枯燥的数字和模糊的概念,此刻却突然有了重量。
它们连接的,或许正是眼前这晒场,是青文口中那漫长的队伍和苛刻的挑剔。
“是不相同。”他最终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有些干涩,
“家中纳的,多是折银,或是以茶抵赋。
自有管事与衙门吏员交接……具体如何,我以往……不曾细问过。”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
张岳在另一头轻轻叹了口气。柳时安则咕哝了一句:“怪不得。”
他翻了个身问道:“青文,你明天……要不要紧?”
青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要紧。只是……记得我爹每次纳粮回来,总是愁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