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最烈时,老赵拎来一桶井水,水里漂着几个洗净的菜瓜。“后生们,歇会儿,啃口瓜!”
众人围坐在树荫下,接过沁凉的菜瓜大口啃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瓜汁清甜,仿佛能洗去一身燥热。
青文没急着吃,先看了看天色,蓝天上飘着几朵絮状白云,。
“赵伯,看那云,像鱼鳞似的。”
老赵眯眼瞧了瞧,咂咂嘴:“嗯,今个天不赖,不像要变天的样子。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话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江西舟盯着老农翻耙的手看了半晌,低声对身旁张岳说:“张兄,你发现没?他每翻三下,手腕要悄悄抖一下。”
张岳仔细看了会,点头道:“是了,这一抖,该是把挂在耙齿上的糠抖落下去,免得带到麦子上来。”
青文经过听见这话,接口道:“两位兄长看得真细。老把式们常说‘翻麦不翻糠’,说的就是这个巧劲。”
江西舟若有所思:“所以这隔潮的糠,既要它在底下起作用,又不能让它碍着上面麦子见光透气……
难为这些农人能想出这样周全的法子。”
旁边翻耙的老农听见,憨厚地笑了笑:“啥周全不周全的,都是被往年霉坏的粮食逼出来的笨法子!”
午后,老赵巡视一圈,露出放松的笑容:“成了!再晒个半日,地气也该散干净了。
明儿个最后扬一遍,就能干干净净入仓了。”
傍晚,院里茶香袅袅。陆先生听众人说完“铺糠隔潮”的事,缓缓放下茶碗。
“这几日,尔等亲身体味了稼穑艰难。”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晒黑的脸,
“然农人之苦,岂止于此?待粮食归仓,便要迎来另一重关口。”
“先生是说……缴纳税粮?”张岳轻声问。
“正是。”陆先生颔首,“但有一事需先言明。
老夫功名在身,按朝廷制度,名下田产纳粮,胥吏多少会给些薄面,与寻常农户境遇大不相同。”
“优免?”
“不错。”陆先生看谢远山一眼,“故老夫庄上纳粮,尔等看不到真实的小农境遇。”
他看向青文:“你来说说,真正的农户纳粮是何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