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点出了要‘严防胥吏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这一点,很有见地,不是死读书就能想到的。说明你平日留意世情。”
青文心中刚刚因八股文评价而生的沮丧,被这番话又点燃了一丝亮光。
“然而,”郭教习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青文,你考虑百姓负担,体恤民情,这是仁心,没错。”
“可你似乎过于‘体恤’了。以至于有些忽略了官府的立场和实际的执行难度。”
“朝廷征收赋税,是为国用,关乎边防、河工、官吏俸禄,岂能一味强调减免或缓征?”
“你只提防胥吏贪墨,却未思及若一味严防,是否会打击基层催征税粮的积极性?”
“官府若无得力手段确保税收,政令如何推行?”
“你这策论,为民请命之心可嘉,但失之于偏颇,未能统筹兼顾朝廷、地方官府与百姓三方的难处与平衡。”
“想法是亮点,可惜不够周全,略显书生之见了。”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青文瞬间清醒。
是啊,自己只想着百姓苦,胥吏坏,却未曾深入去想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自己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至于这五道判语,”郭教习翻到最后,快速浏览,“大体都对,断得也算公道。不过……”
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关于“典当衣物逾期未赎,铺主欲变卖”那条。
“这一条,你判‘依契约为准,逾期铺主可自行处置,但需告知原主’,情理上说得通。”
“但依《大晟律》中‘典卖田宅器物’相关条款,对‘典当’与‘卖绝’有细致区分,并非所有逾期都可自行处置。”
“尤其涉及民生常用之物,常有‘听赎’之例。你这一条,判得略失于宽,且未严格引律,稍欠妥当。”
青文连忙细看,果然发现自己当时对这条律法记忆模糊,只凭常理推断,确有不妥。
“学生谨记,日后定当熟读律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