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青文那间已熄了灯的小屋:“花了钱,承了情,立了名。”
“往后啊,咱们家这门楣,算是撑起来了。青文的路,咱们全家人的路,都得跟着往前走。”
次日一早,青山赶回了县里。陆陆续续有邻居来陈家串门,每个都要在陈家待上好一会儿。
话里话外绕不开“青文出息了”、“往后可要多照应”、“咱们族里就指望他了”之类的。
热情底下都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满仓笑着应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托福托福”、“都是族人帮衬”、“孩子还小,路长着呢”,半点口风不露。
王桂花更是只会倒水让座,问什么都笑着摇头说“他爹做主”。
到了下午,来串门“道贺”的族人总算稀落了。
陈满仓闩上院门,对青文说:“青文,你来一下。”
父子俩进了堂屋,王桂花知道他们要商量要紧事,端了壶水进来,默默坐到门口屋檐下做针线,也是把风。
陈满仓先拿出青山临走前理好的那张粗纸,铺在桌上。
“你看,昨个儿那事,咱家统共花了七两八钱。
族里公中补了二两,你大伯贴了油盐杂项,你六叔垫的钱也还上了。
这么一算,咱家出的现钱是就五两八钱。”
青文看着那数目,点点头。
他虽不理事,但也知道这笔花费相对于家里的积蓄来说完全负担的起。
“钱是小事。”陈满仓把帐纸推到一边,神色严肃起来,“眼下有件比钱大十倍、百倍的事,得咱爷俩拿主意。”
“就是你名下那八十亩免田税、免徭役的额度。”
青文隐约听人议论过这事。
“咱家自己二十五亩,是铁定挂上,这没说的。”
陈满仓继续道,“多出来那五十五亩,族里不少人惦记。”
“给谁,不给谁,给多少,怎么给,里头学问大了。”
青文问:“爹,您是怎么想的?”
陈满仓反问道:“青文,你先说说这多出来的田亩,你打算咋弄?”
青文迟疑道:“若……若白送,恐不足数,反惹争端。”
陈满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你觉得,该收钱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