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帮忙的族亲都已散去。
陈满仓、王桂花和青山在自家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总算能松口气。
桌上摊着青山记账的纸,还有王桂花拿出来的钱匣子。
王桂花揉了揉发酸的腰,轻声叹道:“这两天,跟打仗似的。总算顺顺当当下来了。”
“打仗也值!”陈满仓脸上还带着酒意的红光,他看向青山,“账理清了?”
青山指着纸上的数:“爹,娘,大项开支是明的。
祭猪,张屠户那儿赊的,一头整猪三两,这两天得结。
鸡和鱼,三叔帮着在镇上定的,去大伯铺子里支的钱,花了一两八。
酒打了四坛,八钱。
还有香烛纸马、鞭炮,六堂叔垫钱买的,花了一两二钱。他说要的都是顶好的,不能让祖宗挑了理。”
陈满仓点点头:“你六叔办事仔细。还有呢?”
“零碎就多了,”青山继续说,“席上用的油盐酱醋,还有给帮忙的人家里包的几包红糖、几刀粗纸,都是直接从大伯铺子上拿的。
大伯死活不让记账,说这点东西再算钱就是打他的脸。”
陈满仓和王桂花对视一眼,心里都承这份情。
亲兄弟,明算账是回事,但大哥这份主动贴补的心意,更暖人。
“这么算下来,”青山指着最后的总数,“咱们自家要掏的这几样加起来是七两八钱。零碎的大伯贴了,人工都是族亲帮忙,不算钱。”
“七两八……”陈满仓沉吟着。这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多些,他有些心疼。
王桂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小小的银角子:
“这是五叔让他孙子青风送过来的,说是族里公中出的,整二两,给咱们贴补今日的花用。”
陈满仓接过那二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公中补二两,那咱们家实际出的就是五两八钱。”
他看向钱匣子,“明儿个,先把张屠户的三两和你六堂叔垫的钱还上。
酒钱八钱,看是欠着酒坊还是谁垫的,也一并结了。
你大伯那边的东西,我明个去一趟。”
青山说:“爹,这么算,咱家这次花的挺多的。”
陈满仓“嗯”了一声:“钱是花了不少,可这事该办。
你大伯、六叔,还有族里公中,这都是人情,咱们都得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