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县医院,找了最好的医生。医生检查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含糊地说是某种罕见的皮炎和关节劳损,开了药,打了针,却一点用都没有。他的关节僵硬感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工地上的怪事也开始升级。一天早上,工人发现搅拌机里还没用完的半桶水泥,表面竟然凝固成了螺旋状的一整块,纹路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里面盘桓过。刚子看到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让工人把那桶水泥拉到很远的地方扔掉,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当天晚上,工棚里的灯泡突然“砰”的一声炸了。几个工人吓得魂飞魄散,都说在灯泡炸裂前的那一瞬间,看到一条黑影从屋顶的横梁上滑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从此,没人敢再在工棚里过夜。刚子自己也彻底不敢靠近工地了。他搬到了出租屋,可那房子里也开始不对劲。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晚上关灯后,他总觉得墙角站着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可等他鼓起勇气打开灯,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外貌变化已经彻底遮掩不住了。手背和脖子的皮肤变成了暗淡的灰褐色,关节处肿大变形,走路时那种不协调的扭动更加明显。街坊邻居看到他,眼神里都带着恐惧,远远地就避开,像躲着什么瘟疫。
终于,在一个雨天,他下楼时,膝盖突然不听使唤,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浑身是伤。被送进医院后,检查发现他多处关节有不明原因的增生和变形,病因完全成谜。治疗没有任何效果,他躺在病床上,连自己坐起来都困难。医生们会诊后,也只能无奈地建议家属带回家休养。
刚子被送回了出租屋。这时的他,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颊凹陷。身上那些灰褐色的皮肤开始干裂,渗出一些透明的粘液,疼痛日夜不休,让他日夜呻吟。
就在他弥留之际,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找到了他的住处。他们是老街坊,也是临江县土生土长的老人。他们看着床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刚子,都沉默地摇了摇头。
其中一位姓徐的老人,叹了口气,对刚子的堂兄缓缓说道:“赵家老宅梁上的那些,不是野蛇……是成了家的,它们靠老宅的地气活着,是房子的根基啊……打死了它们,尤其是用那种方式……是毁了老宅百十年攒下的形和神……这种怨气,没了老宅的约束,就直接反噬到动手的人身上……这不是病,是根基塌了的报应……”
老人说完,和其他人一起沉默地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光,和刚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的身体蜷缩着,像一条濒死的蛇,皮肤上的裂口越来越多,最终,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彻底没了声息。
刚子的后事办得很简单,没人愿意多提这段诡异的经历。
赵家老宅的原址上,新楼后来还是盖起来了,换了另一家公司。但那栋楼,却一直没多少人愿意住。住进的人,也总说夜里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家里的东西会莫名移动。
而老宅后面那个丢弃蛇尸的干水沟,长出了一大片异常茂盛的野草,颜色墨绿得发黑,凑近了,能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气。家长们都告诫孩子,不许去那边玩。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那片荒草,说好像能听到极轻微的“沙沙”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游动。但没人会停下来,去求证那声音的真相。
临江县的旧街区,拆了一半,又仿佛没拆。那些被推倒的砖瓦下,那些新起的楼宇间,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冷冷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