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位?八卦方位?鬼爪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片区域的简陋布局。他们此刻清理的矮墙,大致位于黑莲寺整体东北方,若以后寺核心阵法为参照……坎位属水,对应正北偏西……是了!就在这条清理出的小径前方,约百余步,有一处早年坍塌的偏殿地基,地基边缘有一口早已干涸、被碎石半掩的废井!那井的方位,正是坎位!
子时?三息?是指子时正,有三息(三次呼吸)的时间,那“壳”(阵法屏障)在坎位(废井处)会出现“缝隙”或“薄弱”?
狂喜,如同爆炸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鬼爪残存的所有理智与恐惧!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路!就在眼前!
他猛地扭回头,灼热的、疯狂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口废井,看到了井中散发出诱人波动的“圣物”!体内的邪能,仿佛也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念,疯狂地鼓荡起来,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晕眩和更甚的渴望。
“你……和我一起?”鬼爪喘着粗气,回头看向白姑,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白姑却已重新闭上了眼,恢复那副空洞死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无声的提示,只是鬼爪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但鬼爪知道,那不是幻觉。她给出了“路”,却不打算同行。或许,她另有打算?或许,她只是想利用自己去试探?
这些念头在鬼爪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与紧迫感淹没。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子时……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蜷缩回断石后,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地调动、凝聚体内那躁动不安、却又因压榨而显得虚浮的邪能。他要为子时的行动,积蓄最后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是以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为代价!
远处,那两名负责监视的苗人守卫,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异常。一人靠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长矛,有些昏昏欲睡;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渐浓的夜色,但目光更多是投向寺外荒野的方向,对这两个“行尸走肉”般的劳役,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
夜色,在鬼爪煎熬的等待与疯狂的蓄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戌时,晚课结束,寺内渐渐安静,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和远处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亥时,寒意渐浓,星月无光,流沙之地的夜空,仿佛一块泼了浓墨的、厚重的黑绒布,将一切光亮吞噬。
墙下,黑塔和鹞子缩在火堆旁,低声猜测着鬼爪白姑今日被派去后方的用意,言语中透露出不安。格日勒老者独自蜷在背风处,望着漆黑的夜空,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小撮沙土,眉头紧锁。巴图抱着熟睡的儿子,默默祈祷。柴房中,其其格守着身体渐好的巴特尔,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中充满对未来的迷茫。
石屋内,岩生和乌嘎完成了今日最后一轮强迫持诵,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岩生瞪着屋顶的黑暗,眼中只有麻木的绝望。乌嘎则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那根“清醒”的刺,带来的不再是短暂的空白,而是一种冰冷的、对自己处境和未来的深刻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对墙外黑夜的心悸。
涤尘精舍前,阿木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并置的石板——光洁的“光来草长”与粗砺的顽石——心中对“除草平石”的艰难,有了更深体会。他盘膝坐下,尝试在持诵中,去“觉察”自己心中是否也有未被照见的“顽石”。断手提着灯笼,进行最后一次巡视,经过后寺方向时,他驻足片刻,望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独臂握紧了腰间的短棍,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说不出缘由。净心在精舍内静坐,愿力如涓涓细流,温养着这片土地,也默默感应着空气中愈发明显的、某种躁动不安的“余响”。
净尘检查完各处岗哨和物资,回到自己简陋的住处,却毫无睡意。鬼爪白姑今日的异常安静,后寺阵法持续运转带来的、连他都开始隐约察觉的莫名“压力”,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犹豫片刻,起身走向妙光王佛静坐的石台,想将日间观察和心中不安禀报。
然而,当他走近石台时,却发现一直静坐的妙光王佛,此刻竟微微抬着头,望着后寺东北方向的夜空,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琉璃光泽流转,仿佛在凝视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
净尘心头一凛,连忙止步,不敢打扰。
妙光王佛并未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彻的了然:“时辰将到,妄火将燃。 净尘,你且去,命断手加强寺墙各处巡查,尤其是东南、正南方向。其余人等,无令不得擅离居所。精舍前,可多燃两支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