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你处理得不错。”净心温言道,“能于愤怒恐惧袭来时,首先想到持诵自持,此念甚是珍贵。当时心中感受如何?”
阿木面对这位总是温和的僧人,有些拘谨,想了想,老实答道:“回净心师父,当时……很生气,也怕。他们眼神凶,力气也大。但不知怎的,就想起老师说的‘如牧牛,牛走失,拉回便是’,心里就拼命念圣号。念了几遍,好像……好像那股往上冲的热血,就缓了一点,能想起规矩,也能……稍微看清楚他们其实也在害怕,是饿怕了,邪气勾的。”
净心眼中露出赞许:“你能于危急时提起正念,并观照到对方亦是受困于饥饿与旧秽,此已初具智慧萌芽。然需知,此心猿意马,难调难伏。今日能提起,明日或又忘失。当时持诵之后,心中可还有余悸?”
阿木点头:“有的,手还有点抖。后来断手大哥来了,处理了,才真的定下来。”
“这便是了。”净心道,“持诵如临时堤坝,可挡一时之洪水。然欲心田稳固,不受外境风浪轻易摇动,需时时勤拂拭,使堤坝愈加坚固,乃至最终化堤为岸,心湖自成,不为外境所动。此非一日之功。你既有此善根,日后当更加用心。劳作歇息时,可尝试稍稍延长专注持诵片刻;若有疑惑,随时可来问我。”
阿木恭敬应下,眼中闪着光。能得到净心师父的肯定和指点,让他心中那点向“光”的苗芽,似乎又茁壮了一分。
净心又寻机与“断手”谈了片刻。“断手”对阿木的评价是“心实,肯吃苦,不惹事,就是有时太闷”。对于那两名违规的前教徒,他则皱眉道:“那两人,邪气入骨深,平日闷不吭声,眼神不对。这次敢抢,下次保不齐干出什么。规矩只能管行,管不了心。我看,得盯紧点。”
净心点头:“你说得是。以规矩束行,以法理化心,二者缺一不可。那二人,我稍后会借机单独与他们谈谈,看能否撬开一丝心扉。你日常也请多加留意。”
处理好这些具体的人和事,净心将情况简要禀报了妙光王佛。妙光王佛静静听完,道:“人心如田,有沃土,有瘠壤,有顽石。沃土如阿木,稍加引导,自能生长;瘠壤如那多数人,需耐心耕耘,缓缓滋养;顽石如岩生、乌嘎之流,非大愿力、大机缘不能化。你与净尘,一者化心,一者束行,相辅相成,正是当前最宜之法。然教化非仅言说,亦在行事。精舍讲法,需有次第,由浅入深。下次开示,可讲‘如何觉察自心烦恼升起之相’,此乃‘牧牛’之先导。”
“弟子明白。”净心受教。
与此同时,净尘主导的外部探索与内部建设也在稳步推进。那口浅井经过进一步挖掘和用碎石、木炭简单过滤,水质与水量都有改善,虽仍不足以让所有人敞开用,但日常饮用与基本清洁已勉强够用。探索队又发现了几种新的耐旱植物,丰富了食物来源。棚户区陆续又有几间完工,虽然拥挤,但越来越多的人不必再露宿于寒风之中。
然而,生存环境的初步改善,并不能掩盖一个根本性的、日益凸显的问题——黑莲寺本身,仍然处在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污秽之源”的辐射范围内。后寺的血池与尸林,如同两颗毒瘤,持续散发着怨煞与死气,污染着地气,侵扰着人心,也阻碍着那复苏的古佛脉灵光彻底净化这片土地,更限制了此地生机的长久恢复。
这一日,妙光王佛再次来到尸林边缘。与数日前相比,这片区域的气息并未有明显好转。他连日以“地藏净秽根本印”沟通地脉,梳理怨煞,虽使最外围几处木桩的怨念稍显“松动”,但那盘根错节的深层污染,依旧顽固。尤其是尸林深处,那几根最为粗大、上面捆绑尸骸也最多、隐隐有暗红邪光未曾完全散去的木桩,其散发的压迫与邪恶感,甚至比血池更令人心悸。妙光王佛能感觉到,那里沉淀的,不仅是无数亡者的痛苦怨念,更似乎有“无面”当年刻意注入、用以维持和强化此邪阵的某种核心邪源碎片。
“表层梳理,难动根本。欲彻底净化此地,需有更强力、更持久、且能与地脉复苏之力深度结合的手段。”妙光王佛心中思忖。他目光投向主殿方向,那里金色灵光稳定脉动,与脚下大地的联系日益紧密。“或许……可尝试以愿力为引,以灵光为基,于此地布下一道持续净化的‘法阵’?如同设立一座不断运转的净化熔炉,缓缓炼化此间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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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需要精细的操控,需要对地脉走势的精确把握,更需要消耗不小的愿力来启动和维持。绝非一蹴而就。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净心。
“老师,”净心合十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弟子有事禀报。”
“讲。”
“是岩生和乌嘎。”净心道,“自前日受罚后,二人愈加沉默,与其他人的隔阂也更深。昨夜值守的苗人兄弟暗中告知,他曾见那二人在半夜离开棚户,在靠近寺墙的废墟阴影中窃窃私语,状似隐秘。因距离远,听不真切,但隐约听到‘外面’、‘机会’、‘不能再忍’等零星字眼。弟子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