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城市像一块被浸透的抹布,空气黏稠而沉重。
晏玖坐在保姆车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直播间的回放早已关闭,可那一声雷鸣仍盘旋在耳畔,仿佛不是来自天际,而是从她心口炸开。
她没有后悔。
但她也不再轻松。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定位:《幽途》剧组片场,B区摄影棚三号厅。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敲出断续的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摄影棚内灯光惨白,弥漫着咖啡与焦虑混杂的气息。
一群人围在监视器前,气氛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导演坐在角落折叠椅上,头发凌乱,眼下青黑,手里攥着半杯冷掉的美式,眼神空茫地盯着剪辑画面——那是《春和景明》最后一场戏的粗剪版:女主站在雪地里,背影单薄,镜头缓缓拉远,音乐渐起,却始终没有一句对白。
“观众说……要不要这个女人?”副导演小心翼翼开口,“现在网上吵翻了。有人说她是点睛之笔,也有人骂她是狗尾续貂,破坏整体意境。”
“我拍的是图兰异的一生。”顾导演声音沙哑,“不是爱情故事。”
“可流量需要情绪出口。”制片人皱眉,“现在观众就爱看‘意难平’,要不……加点互动?哪怕一个眼神?”
没有人接话。
空气更沉了。
晏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
她见过太多人在创作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被舆论拽进了泥潭。
他们不再问自己想拍什么,只问大众想看什么。
她缓步走入,脚步轻得像踩在雾里。
“顾导。”她叫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抬头。
顾导演愣了一下,“你来了。”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忽然笑了:“你说图兰异这一生,有没有爱过谁?”
“……有。”他迟疑片刻,“但她把那份感情埋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那你还用不用给她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