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易同源。”有一次,老哑巴在递给他一把干草药时,喉咙里滚动出这么四个模糊的音节。
李守兔似懂非懂,但感觉一扇更加宏大、也更加迷茫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这还没完。
几天后的集体学习,老哑巴又故技重施,换了一次笔记本。这次的本子更破,里面除了补充的医药知识,开始出现一些关于面相、手相的粗略图解和口诀!什么“眉骨高凸者性刚”,“山根(鼻梁根部)低陷防疾厄”,“掌中八卦方位对应脏腑”等等。
晚上,躺在床板上,老哑巴会借着窗外巡逻灯扫过的瞬间光亮,向李守兔示意监室里其他熟睡的犯人,用极其微小的口型变化和眼神,无声地“讲解”:哪个犯人耳廓反翻,可能性格叛逆;哪个犯人唇色紫暗,提示心血瘀阻;哪个犯人的睡姿蜷缩如虾,是内心不安、脾胃虚寒之象……
李守兔看得心惊肉跳。这“看相术”初看似乎有些迷信,但结合老哑巴之前教的阴阳五行、脏腑理论,又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一种通过外在细微特征洞察内在健康状况乃至部分心性特征的古老经验。
他甚至下意识地偷偷观察刘三。刘三眉短而散,眉尾下垂,印堂(两眉之间)常有不自觉的川字纹,确实符合老哑巴说的“心胸狭窄,多怨易怒”的一些特征。这让他对刘三的警惕心又加重了几分——这种性格的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最让李守兔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后来老哑巴开始涉及的“奇门遁甲”和“风水”的皮毛。
当然,老哑巴不可能在监狱里布阵摆坛。他教的,是一些极其基础的理论核心,以及……如何“感应”和“利用”环境。
他告诉李守兔,时间(比如一天中的不同时辰,一年中的不同节气)和空间(比如方位)本身,就蕴含着不同的“气”的旺衰。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那个神奇的“九宫格”,标上八卦、八方,以及“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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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老哑巴在某次抬土时,用气息说道,“选……生门位。” 他示意李守兔,在工场劳动时,尽量选择面向东南(根据老哑巴简陋的图示和季节推算,当时生门大概在东南)的位置,背靠实物(如山墙、堆积的材料),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消耗。
李守兔将信将疑地试了几天。他发现,当自己有意无意地选择那个方位时,似乎确实比较少被管教盯上,和刘三的物理距离也总能保持得相对安全一些。这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巧合,但也让他对这种玄妙的知识产生了一丝敬畏。
至于“风水”,老哑巴教的更是简单到极致——如何在这狭小、压抑的监室里,为自己营造一个相对“藏风聚气”的小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