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倾囊传授

鞋底里那本笔记的内容,李守兔还没完全吃透,那些疑难杂症的方子像一团乱麻,刚理出个头绪,新的困惑又冒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被硬塞了一本天书,每天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就是拼了命地记忆、理解、消化。脑袋常常因为过度思考而隐隐作痛,看东西都有些发花。

然而,老哑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一个阴沉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犯人们被安排清理监狱大院角落堆积的落叶和杂物。李守兔和老哑巴分在一组,负责把落叶装进筐里抬走。

休息的间隙,两人靠在斑驳的墙根下,避开远处管教的视线。老哑巴用那根永远在身边的小木棍,在潮湿的泥地上,画下了两个简单的符号:一个是一条长直线,中间没断开(?),另一个是中间断开的(?)。

李守兔茫然地看着。

老哑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灰暗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监狱高耸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然后用木棍点了点那两个符号,极其低哑地,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两个字:“阳……阴。”

李守兔一愣。阴阳?这似乎听说过,是古代哲学里的东西?跟草药有什么关系?

老哑巴没多解释,继续在地上画。他把三条阳爻(长线)叠在一起,在旁边写了个“乾”字;三条阴爻(断线)叠在一起,写了个“坤”字。然后,他指了指“乾”字,又指指天空、指指男人的方向;指了指“坤”字,又指指大地、指指女人的方向。

接着,他画出了更多的三爻组合,坎(?)、离(?)、震(?)、艮(?)、巽(?)、兑(?),每画一个,就用一个简单的词,或者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来示意它所代表的基本意象:水、火、雷、山、风、泽……

李守兔彻底懵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医药的范畴,像是掉进了另一个玄而又玄的世界。他忍不住用眼神询问:“学这个有什么用?”

老哑巴看穿了他的疑惑,用木棍在地上写了四个字:“万物类象。”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一株在砖缝里顽强生长的、不知名的野草,又指了指代表“巽”卦的符号(?,风),再指了指自己的肝部位置。

李守兔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风?木?肝?在中医理论里,肝属木,主疏泄,与风动有关……这易经的卦象,难道是和人体、和医药道理相通的?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归纳和推演?

他还没想明白,老哑巴已经用脚抹掉了地上的痕迹,拿起筐,示意继续干活。

从那天起,老哑巴的“授课”内容,开始诡异地转向。

还是在那些隐秘的、无人注意的角落。放风时,两人靠在背人的墙边,老哑巴会用极低的声音,结合着他那本笔记里的病例,开始讲解一些简单的“望气色”与五脏六腑、五行八卦的对应。比如,脸色青暗,多与肝(木)有关,可能牵连胆(木);脸色赤红,多与心(火)有关;脸色萎黄,多与脾(土)有关……这不再是单纯的草药对症,而是试图从人的整体气机、从能量层面去理解疾病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