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摊牌

一声清脆的爆响,不是开关的声音。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被李雪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红木茶几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郝木峰面前。

那是一部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郝木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在了脸上。他疑惑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一张照片清晰得刺眼。

背景是富丽堂皇的酒店走廊地毯。时间是深夜,灯光暧昧。照片的主角,正是他自己。他微微侧着身,手臂以一种极其亲密、逾越了正常上下级关系的姿态,紧紧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女人穿着性感的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脸上带着迷蒙的笑意。而他,郝木峰,市局位高权重的政治部主任,正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贴到那女人光洁的额角。两人姿态亲昵,神情放松,正从一扇虚掩的酒店房门里走出来。

轰隆!

郝木峰感觉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那张在主席台上永远从容不迫、在文件上签批时沉稳有力的脸,此刻惨白如金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连瞳孔都因为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收缩。精心构筑的世界,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照片轰然击碎,露出底下不堪入目的泥泞。

“小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慌乱而劈叉、变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与沉稳。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仿佛要生生抠掉这铁一般的罪证。

他死死盯着照片,大脑一片空白,疯狂地想着任何可以狡辩的借口。然而下一秒,照片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他混乱的神经。

拍摄的角度!

照片的视角很低,明显是蹲着或者躲在走廊某个角落拍的。拍摄者的位置……郝木峰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瞬间闪回昨夜在酒店房间内的片段——门外那阵短暂却清晰的高跟鞋脚步声!笃、笃、笃……在门口停顿了那么几秒!那位置,那停留的时间……与眼前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时机,完美地吻合!

不是李守兔那个疯子!是他自己的妻子!李雪!她竟然亲自来了!像猎人一样,在他偷情的房门外,冷静地蹲守,拍下了这致命的一刻!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注入了郝木峰濒临崩溃的神经。巨大的惊恐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种荒谬的、难以言喻的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冷汗浸透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衬衫。

原来“敌人”在这里!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不是那个滑不留手的李守兔,是自己后院起火了。只要不是外面的人,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对付李雪,他自信比对付外面的豺狼容易得多。

他脸上那濒死般的惨白褪去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惊悸,但已经找回了惯常的、带着点敷衍和居高临下的镇定。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却极其虚假的笑容。

“小雪,”他放下手机,声音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工作场合才用的、故作轻松又带着点严肃的口吻,“你误会了,真的。完全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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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是和办公室的小刘,刘颖,在酒店房间里谈工作。”郝木峰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最近市局班子面临调整,人事变动非常敏感,牵涉面很广,任何一点风声走漏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影响队伍稳定。在单位谈?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根本没法保证绝对的保密和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雪的反应。李雪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阴影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郝木峰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侥幸又开始动摇,他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

“选在酒店,纯粹是为了找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的环境!小刘是负责整理相关干部档案的核心人员,有些关键信息,只能当面、单独交代!我们真的只是在梳理名单,分析情况!那张照片……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闪烁,“纯粹是角度问题!走廊里灯光暗,小刘可能脚下绊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就被你拍到了……小雪,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们多少年夫妻了?我郝木峰是那种人吗?”

他越说越顺溜,仿佛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官腔十足,理由冠冕堂皇,把一场龌龊的偷情硬生生拔高到了“为工作大局牺牲个人名誉”的高度。

李雪终于动了。她缓缓地从沙发深处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坐得太久,血液都不流通了。她没有看郝木峰,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被厚重窗帘遮挡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郝木峰的耳朵里:

“谈工作?郝木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讽刺的弧度,“我就在门外。你扶她?扶得真及时啊……扶得需要搂着腰,贴着脸,从十一点半一直‘扶’到凌晨一点半才‘扶’出房门?”

轰!

郝木峰脑子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假镇定,被李雪这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砸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刚刚挺直的腰杆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塌了下去。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无情戳穿,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吞没。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李雪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里面再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洞穿一切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