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栓柱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李柔也紧张地看向姚娜。
姚娜看都没看栓柱和李柔,目光死死盯着护士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口罩:“保!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保!字我来签!”她接过笔,毫不犹豫地在告知书家属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刚劲有力,甚至带着一股坚决劲。
护士似乎也被她的果断震了一下,点点头:“好!我马上送进去!”转身又消失在门后。
那扇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刺眼。短暂的交流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血管坏了!缺血时间长了!这几个词在姚娜脑海里反复冲撞。她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李柔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姐……”李柔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姚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挺直了脊背。“我没事。”她挣脱李柔的手,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栓柱大哥,你去买点吃的,给小柔也带点。守兔出来需要人照顾,我们不能先垮了。”
栓柱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小跑着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听姚娜的准没错。
姚娜再次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她掏出烟盒,想抽一支,却发现这里是禁烟区。她感觉李守兔没有事。她想起了李守兔和她初试云雨的笨拙,想起了她自己的耐心引导,想起那一夜李守兔饥渴的样子,姚娜又笑了。她烦躁地把烟盒塞回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
无影灯下,手术台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李守兔安静地躺着,全身被无菌布覆盖,只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狰狞可怖的右小腿。
陈主任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护士不停地帮他擦拭。他戴着高倍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血管。纤细的镊子和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空气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医生偶尔发出的低沉指令。
吸引器……再给我一根7-0的血管缝线……注意血压……”陈主任的声音紧绷。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被血肿和碎骨片压迫、扭曲成一团的胫前动脉。血管壁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变得脆弱不堪,局部有明显的挫伤和痉挛,颜色发暗,血流几乎停滞。远端的肌肉因为缺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
“主任,远端皮温很低,毛细血管反应几乎没有……”巡回护士报告着监测数据。
“知道。”陈主任的声音更沉了。他必须尽快恢复这条生命线的畅通,否则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他用温盐水小心翼翼地冲洗,用最精细的器械解除压迫,尝试着用药物缓解血管痉挛。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每一秒都关乎着肢体的存亡。
“血管钳……准备吻合……”陈主任终于清除了主要的压迫和挫伤坏死部分,但血管有一段损伤严重,必须切除,然后进行短端吻合(就是把两头好的血管缝接起来)。这是最精细也最关键的步骤。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主任那双稳定而神奇的手上。显微镜下,他像绣花一样,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一针一针,将断裂的血管两端精准地缝合在一起。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护士立刻帮他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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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两针……十针……吻合完成了。陈主任小心翼翼地松开血管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血液缓缓地、试探性地流过新吻合的接口,没有明显的渗漏!紧接着,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鲜红的血液汹涌地涌向远端!
“通了!血流恢复了!”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陈主任没有放松,依旧紧紧盯着吻合口和远端肢体。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远端那灰白色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起一丝丝红润!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意味着血液重新灌注了这片濒临死亡的土地!
“好!很好!”陈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立刻肝素化(抗凝),防止血栓!继续监测皮温、毛细血管反应和氧饱和度!准备进行骨折内固定!”
最凶险的一关,暂时闯过去了。保腿的希望,重新燃起。但战斗远未结束,粉碎的骨头还需要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复位、固定,这同样是个浩大而精细的工程。手术,才进行到一半。
手术室外,时间依旧难熬。栓柱买了些面包矿泉水回来,姚娜和李柔都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两口水。等待区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得慢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