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 王长顺厉喝一声,眼睛眯得更紧。栓柱屏住呼吸,一点点把重心移过去,等那块石头不再掉渣了,才猛地发力,向上蹿了一小段,抓住上方一条裸露出来的粗壮树根。下面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长顺叔,你说……守兔他们真能在那个石窝子里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凑到王长顺身边,声音里满是忧虑,“这都多久了……天都大亮了……”王长顺的目光依旧钉在栓柱身上,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老鹰崖底下就那一个能藏人的地界!除非他们被泥汤子直接卷走了!不然,指定猫在那儿!”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老猎户对山形地势绝对的自信。李花站在稍后一点的人群里,听着王长顺的话,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又被拨亮了一分,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攥紧——就算在石窝子里,这么冷的天,这么久了,人还能撑住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长顺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指挥若定、掌控一切的样子,昨夜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羞臊、怨恨,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依赖。她赶紧低下头,指甲又在袖子里掐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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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东边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带着极度的兴奋和惊恐,瞬间撕破了山谷的寂静!
“顺爷——!!顺爷——!!!看……看到了!!!石窝子!!有人!!老鹰崖底下!!石窝子!!冒烟了!!有烟!!!”是狗剩的声音!他爬到了高处!“嗡——!” 人群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猛地抬头,拼命朝老鹰崖的方向张望,尽管被塌方的土石和树木挡着,根本看不清。
“真有烟?”
“老天爷!活着!还活着!”
“狗剩!看清楚几个人没?!”
“守兔在不在?莲花呢?”
七嘴八舌的狂喜呼喊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王长顺一直绷得像块石头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扭头,不再看栓柱,而是朝着东边狗剩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那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一切喧嚣:
“狗剩!!给老子盯死了!!!石头!护好他!!栓柱——!!!” 他吼声如雷,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猛地转回头,那目光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向岩壁上同样激动起来的栓柱,“听见没?!人还活着!!就在你头顶上不远了!!给老子快点爬上去!!!绳子放下去!!!快——!!!”这消息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栓柱的身体里!他眼中爆发出拼死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岩壁上奋力向上,每一次落脚都带下更多的碎石泥块,惊险万分。下面的二牛更是咬碎了牙关,全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死命拽住绳子,配合着栓柱的每一次发力。李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花,巨大的眩晕感让她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摔倒。她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活着……还活着……”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像擂鼓一样敲打着她的神经。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什么王长顺,目光死死追随着岩壁上那个拼命向上攀爬的身影,仿佛栓柱手里攥着的不是绳子,而是她儿媳的命,也是她闺蜜的命!
希望,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惨白闪电,骤然劈开了绝望的阴霾。但这道光,能否真正照进那冰冷黑暗的石窝子?
山洞里,莲花蜷缩在草垫上,意识昏沉,像漂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体一阵阵发冷,冷到极致时,又诡异地泛起一阵阵滚烫。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旁边的张婶情况更糟,她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刘大娘也醒着,眼神涣散,只是抱着自己,喃喃地念叨着:“冷……饿……菩萨保佑……”
李守兔依旧背对着她们,站在洞口那片灰蒙蒙的光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他手里的破手电筒,光线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昏黄的光圈只能勉强照出脚前巴掌大的一点地方。但他不敢关,这点微弱的光,似乎成了支撑着他们不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象征。他同样又冷又饿,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沉重的眼皮不断往下坠,全靠一股狠劲强撑着。
刚才狗剩那穿透力极强的嘶喊声,如同惊雷般滚过山谷,也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这个半封闭的石窝子!
“……石窝子!!有人!!……有烟!!!”这破碎的几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李守兔昏沉的意识上!他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大,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几乎是扑到了洞口被泥浆半堵住的缝隙边,侧着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去听外面的动静!
“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他扯开干裂嘶哑的喉咙,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了出来!那声音像砂纸摩擦,刺耳又破碎。蜷缩着的莲花也被这声嘶吼惊动了。她费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李守兔疯狂的举动,昏沉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但当她捕捉到他脸上那混合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骇人表情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救……救我们的人来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寒冷、羞耻和绝望!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莲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草垫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李守兔身边,和他一起挤在狭窄的缝隙口!
“救命啊——!!救命——!!!我们在这里!!老鹰崖底下——!!!” 莲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凄厉,充满了求生的疯狂,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仿佛要把喉咙喊破!
旁边的刘大娘也像是被这声嘶吼唤醒了最后一丝神志,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光,也跟着微弱地喊起来:“救……救命……菩萨……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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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张婶依旧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呓语,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李守兔和莲花挤在狭小的缝隙口,不顾一切地嘶喊着。那破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也被李守兔高高举起,对着缝隙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徒劳地、疯狂地来回晃动!微弱的光线在昏暗的山洞里摇曳,映着两张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们——!!!”
嘶哑的、带着哭音的呼喊,混合着刘大娘微弱的求救和张婶痛苦的呻吟,在这小小的石窝子里回荡,又穿过那道泥浆的缝隙,拼命地向外面的世界传递着他们垂死的讯号。
就在李守兔喊得喉咙冒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脱力跪倒时,洞口上方,那片被泥石封堵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摩擦声!还有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阻隔,如同天籁般砸了进来:
“下面有人吗?!守兔?!莲花嫂子?!是你们吗?!回答我——!!!”
是栓柱!他爬到洞口上方了!
“在!!我们在!!!” 李守兔和莲花几乎是同时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喜而劈了叉,带着哭腔!李守兔手中的手电筒光柱疯狂地向上晃动着,像垂死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栓柱!!栓柱哥!!是我们!!都活着!!” 莲花扒着缝隙,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好!好!等着!等着啊!!” 栓柱的声音同样激动得发抖,带着巨大的狂喜,“绳子!绳子马上放下去!!抓住了!千万别松手!!!”
随着栓柱的喊声,一根粗粝的、沾满了泥浆的麻绳头,带着生的希望,从上方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缓缓地、艰难地垂落了下来!它像一条来自人间的脐带,晃晃悠悠,垂进了这冰冷绝望的深渊!
绳子!真的是绳子!
生的路,就在眼前!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洞内的三个人!李守兔看着那垂落的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混合着泪水,亮得吓人。他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根救命的绳索!粗粝的麻绳摩擦着他冰冷僵硬的手掌,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楚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和狂喜!
“抓住了!栓柱!抓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声音嘶哑破碎,却充满了力量。
莲花也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绳索下端,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冰冷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肆意流淌,她却咧开嘴,又哭又笑:“栓柱哥!抓住了!我们抓住了!” 巨大的希望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和顾虑,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血管里奔涌。
连一直意识昏沉的刘大娘,此刻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惊醒。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垂下的绳子,像是回光返照般,枯瘦的手猛地伸出来,也抓住了绳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那是求生的本能被彻底点燃。
只有张婶依旧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着。
“好!抓紧了!!” 栓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巨大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指令,“一个一个来!听我指挥!下面的人!把绳子绑在腰上!打死结!绑牢靠了!!”
“守兔哥!” 莲花猛地抬头,看向李守兔,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催促,“快!给张婶绑上!她……她快不行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抖。
李守兔看着角落里气息奄奄的张婶,又看了一眼同样虚弱不堪、但眼神里还燃着求生火焰的刘大娘,再看向莲花那张沾满泥污、却因希望而亮得惊人的脸。电光火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刘大娘!” 李守兔转向离他最近的刘大娘,声音急促而有力,“你先上!把绳子绑腰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