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李狗蛋突然松开绳套,开春你娘该生第四窝了。铁蛋愣愣地看着瘸腿母兔一蹦一跳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说:叔,你眼睛咋红了?
回村路上撞见刘猛子,这人浑身酒气,蓝布棉袄领口翻出截红纱巾。兔崽子逮着了?刘猛子踢着雪块笑,陈寡妇说要给我纳双兔毛鞋垫...李狗蛋盯着他后脖颈的胭脂印,突然想起昨夜镜片反光时,分明照见陈寡妇家后窗有两个人影晃动。
第二天晌午,李狗蛋蹲在村口磨他的竹签子。卖豆腐的杨二嫂挎着篮子过来:狗蛋兄弟,昨儿半夜见着鬼了?她压低嗓子,王会计家的说,瞅见陈寡妇屋里...
话没说完,村西头突然炸开哭嚎。翠花跌跌撞撞跑来,棉袄襟上沾着泥:叔!铁蛋让王屠户逮着了!说他偷看杀猪...
李狗蛋扔了竹签就往村西跑。王屠户的肉案前围满了人,铁蛋被反绑在拴马桩上,脸上五个红指印。案板上血淋淋的猪头瞪着浑浊的眼,地上扔着半截带血的兔腿——正是李狗蛋昨天埋在陷阱旁的诱饵。
小小年纪不学好!王屠户晃着杀猪刀,说!是不是李狗蛋教的?铁蛋突然昂起脖子:俺没偷!这是俺叔逮的兔子...紧接着屁股就是一顿猛揍。李狗单说,王大哥 你咋和孩子过不去。别说不是偷的就是吃你一口 给是人情不给是本分。不能冤枉人 不能打人。说着就要上前拉铁蛋。
都住手!老猎户的烟袋锅敲在铜盆上,王老五你眼瞎么?野兔腿骨有咬痕,分明是黄皮子啃过的!老人捏起兔腿对着日头,看看这牙印,黄皮子专挑后腿筋下嘴...
群嗡嗡议论着散了。李狗蛋给铁蛋松绑时,发现孩子裤裆湿了一片。夜里,翠花在油灯下补衣裳,忽然说:爷,俺知道你在后山挖的坑,是留着埋俺爹的吧?
李狗蛋手一抖,竹签子扎破指尖。三妮坟前那个五尺深的土坑,是他用冻裂的手刨了三天刨出来的。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炖肉的香气里,李狗蛋的捕兔大业终于迎来转机。他在向阳坡发现了野兔的——藏在枯树洞里的二十多个草团,每个草团都裹着没消化完的苜蓿籽。这回他换了招数,用陈稻草编了十几个假草团,里头裹着辣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