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躬身侍立的冷尘身上,暗红的眸子里,恢复了孟家大小姐的从容与威仪。
“等此件事了,回到酆都之后,你暗中留意一下这个邹子阳的动向。
不必干涉,只需观察,看他究竟意欲何为,又能在这地府之中,翻起几尺浪花。”
她顿了顿,补充道。
“注意分寸。
莫要让其他殿府,尤其是秦广王殿和察查司的人察觉。
此子……或许能为我们沉闷的日子,添些乐子。
也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些,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
“是,小姐,属下明白。”
冷尘毫不犹豫地应下,对于小姐的命令,他从不问缘由,只会严格执行。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小姐,是否需要属下探查其真实根脚?
或许他报的邹子阳之名亦是假托。”
孟南枝却摆了摆手,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又弯了弯。
“不必,真名假名,于我何干?
我感兴趣的,是他这个人,是他所行之事,会给这地府带来什么。
至于他究竟是谁……
留些悬念,岂不更有趣?
若事事洞明,反倒无味了。”
“是。”
冷尘不再多言。
“另外。”
孟南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
“今日摆渡遇见此人之事,以及我们的猜测,暂且不必记入冥舟日志,亦无需向孟婆亭报备。
只当是寻常一次摆渡,捞起个落水的糊涂生魂,随手打发走了便是。”
冥舟摆渡,载魂过河,本是地府常例,但亦需记录在案,以备查考。
孟南枝此举,显然是想将邹临渊这个变数暂时掩盖下来,避免过早暴露在其他地府势力的视线中。
“属下遵命。”
冷尘心领神会。
交代完毕,孟南枝似乎有些倦了,她微微侧身,倚靠在船舷边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铺着柔软墨绒的矮榻上,慵懒地挥了挥手。
“回吧。
这忘川的风,吹久了,也觉阴寒。”
“是。”
冷尘躬身退后一步,对那一直沉默摇橹、仿佛亘古不变的舟子低声道。
“转向,回酆都,奈河之畔。”
舟子无言,手中漆黑的木橹却已悄然调整了方向。
小舟在浑浊的河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破开雾气,朝着与邹临渊离去方向相反的、地府更深、更核心的区域,缓缓驶去。
孟南枝斜倚在榻上,素手支颐,暗红的眼眸半阖,似在假寐,又似在沉思。
面纱遮掩了她绝美的容颜,也掩去了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只有那纤长的手指,依旧在榻边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邹子阳……莫要让本小姐失望才好……”
小舟,载着地府孟家的大小姐与她最忠实的仆从,驶向那座矗立于幽冥中心、万鬼来朝的巍峨巨城——酆都。
而在另一条荒芜的、充满未知的路上,化名邹子阳的邹临渊,对此一无所知。
邹临渊正凭借着红衣女子临别时那随口的指点,以及自己冥冥中的感应,朝着传说中亡魂必经的奈何桥方向,坚定前行。
邹临渊不知自己已落入某位大人物的眼中,成为了一枚意外的、被投注了兴趣的棋子。
邹临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陈浩的魂魄,带他回家。
风暴,往往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