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处的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锯子,反复拉扯着李树森仅存的神经。
这位曾不可一世的“永信公”二把手,此刻正跌坐在泥泞的血水中,
官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股子儒雅的气度早已喂了狗。
“开枪!都给我开枪!那是妖法!是妖人!”李树森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试图挥动仅剩的左臂去指挥那些洋枪队,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急促的喘息声。
那些提着洋枪的兵勇们早就吓破了胆。
谁见过这种阵仗?
那个红头发的女魔头提着两把刀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冲阵,
那个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学生气的年轻人拿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长枪一枪轰断了二爷的手臂,
而那个一直没出手的铁匠……
那个铁匠才是最恐怖的。
那个男从寨子的高处跳了下来。
重重地砸在了李树森面前的泥地上。
泥浆四溅,却没有一滴能沾上他的衣角。
诺顿慢慢地直起身子。
雨水打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顺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流下来。
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像是被点燃了,熔岩般的金色在眼眶里缓缓流淌,
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那是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视。
“杀官造反……你们这是杀官造反……”李树森哆嗦着向后挪动,屁股在烂泥里磨蹭,
他抬起头,试图用大清的律法来压制眼前的怪物,
“我是朝廷命官!我身后是永宁营!是大清的法度!
你们敢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诛九族!这是要诛九族的!”
诺顿歪了歪头,似乎在听什么好笑的笑话。
“大清?”
诺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闷雷一样滚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并不真的在意这个年号,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的龙类来说,
朝代的更迭就像是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你的大清救不了你。”诺顿淡淡地说。
他抬起右手,很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空气中的火元素在这一瞬间狂暴了。
李树森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了半个音节。
一团纯白色的火焰,没有任何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开。
一秒钟。
或者更短。
刚刚还在叫嚣着诛九族的朝廷命官。
连同他身上的官服、怀里的银票、脑子里的阴谋诡计,在那一瞬间全部化作了飞灰。
火焰骤起骤灭,快得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地上只剩下一摊人形的黑色灰烬,很快被雨水冲刷,融进黑色的烂泥里,什么都没剩下。
周围的洋枪队和哥老会的打手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鬼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逃窜。
恐惧是会传染的,眨眼间,洋枪队和哥老会的打手们溃不成军。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也混在溃兵里,疯狂地向外挤。
杨二狗这个出卖了整个寨子的叛徒,此刻吓得屎尿齐流。
他亲眼看见李二爷变成了一堆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要是落在杨正安手里,点天灯都算是轻的。
跑!只要跑进林子里,以后随便去哪个县城,总能活下去!
他马上就要跑进了前面的林子,那是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