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起来了，恼羞成怒地低喝：“火凤凰！你再多话，信不信本王把你那些瓶瓶罐罐全扔了！”

“行行行，我闭嘴，我回避！”火凤凰举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拉着墨尘，“墨老头，走走走，咱们去研究研究那片破铁片子，别在这儿碍眼了。”

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帐内又只剩下两人。

凌峰很快取来糖罐。慕容汐示意他放在床头小几上，对宇文渊道：“王爷自己拿。”

宇文渊看着那罐子，没动。沉默片刻，他才闷声道：“……早就……不怕苦了。”

怕苦的，是当年那个还会因为母妃偏心、因为父皇严厉而暗自委屈的少年。是那个受伤后会躲起来、不愿被人看见软弱的质子。后来，经历了太多生死厮杀，背负了太多责任与血仇，那点对苦涩的抗拒，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和许多其他的情绪一起，深深埋在了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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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出现，一点点，笨拙又执着地，凿开冰层，将那些久违的、属于“人”的鲜活情绪，重新带到他面前。

慕容汐听出了他话里的涩意，心口微疼。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罐光滑冰凉的瓷壁，声音轻柔：“不怕苦，也可以吃糖。甜的，总比苦的好，不是吗？”

宇文渊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和温柔的侧脸，胸腔里那处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熨帖得有些发酸。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打开罐子，拈起一小块晶莹的桂花糖，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化开，冲淡了唇齿间的苦涩，一直甜到了心底。

他含着糖，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慕容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被角：“王爷……看什么？”

“看你。”宇文渊答得理所当然，声音因含着糖而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好看。”

简单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赞美，让慕容汐苍白的脸颊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她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水光潋滟，波光流转间，竟让宇文渊看得一时失神。

帐内气氛暧昧而温馨，药香氤氲，阳光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峰略显紧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王爷，柳先生和火姑娘有急事禀报！西侧山林方向，发现不明人马踪迹，人数不少，正朝营地而来！看旗号装束……不似‘幽冥隼’，也不像寻常江湖人或山匪！”

温馨瞬间被打破。宇文渊眼神一凛，口中甜意未散，周身气息却已骤然冷厉如出鞘寒刃。他迅速将糖罐盖好，放回原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那个含着糖、目光柔软的男人只是幻觉。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回头看向慕容汐，眼神已恢复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别担心，本王去看看。你好好休息，不许胡思乱想。”

慕容汐心知情况紧急，压下担忧，点了点头：“王爷小心。”

宇文渊起身，因动作略快，内息又是一阵翻涌，他强自压下，大步走出帐外。阳光落在他挺拔却稍显单薄的背影上，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帐内，慕容汐靠回软枕，望着轻轻晃动的帐帘，唇边那点因方才温情而生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新的敌人？会是谁？镇海司？还是蓬莱阁的其他势力？王爷的身体……能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