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上来更难。
风雪猛了,视线只能看清三步远。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松手,死死护住药匣。爬起来继续走,鞋底磨穿了一只,脚底被碎冰割出血,混着雪水往下淌。
回到驻地时,天已经黑了。
她没进正屋,直接去了静室。关上门,点燃地火炉,把寒玉匣放在铁架上烘着。温度不能高,高了雪莲会化;也不能低,低了提不出精华。她守在炉边,每隔半刻钟调一次火舌。
三个时辰后,打开匣子。
雪莲没变样,但她知道时机到了。取出药杵,轻轻捣碎花瓣。汁液流出,是淡金色的,碰到空气后慢慢转蓝。她用纱布过滤,去掉杂质,再将液体倒入瓷碗,放在炉上慢熬。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的血丝。她已经一天没合眼,但手稳得很。
熬到半夜,汁液浓缩成膏状。她停火,等温度降下来一点,才把手伸进碗里。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雪山派秘法讲究“以气养药”,制膏之人必须将真气缓缓注入药中,让药力变得温和可纳。若是急了,真气冲撞,药就废了。
她闭眼,运起冰心剑意。
一股寒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走到指尖,慢慢渗入雪莲膏。膏体开始发光,淡淡的蓝光一圈圈荡开,像水波。
她不敢停。
一炷香过去,额头冒出冷汗。武王境的真气不是无限的,这样持续输出,身体吃不消。她的手臂开始抖,呼吸变重,但还是坚持着,一点一点把最后的真气送进去。
直到指尖再也感觉不到暖意,直到膏体彻底稳定,泛出乳白带蓝的光泽,表面浮起细密的霜纹,像蛛网,又像某种符文。
成了。
她把雪莲膏装进一个红木小盒,盖上盖子。盒子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垫着一层白绢。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静室。
石室的门还关着。她走过去,把红木盒放在门前的石案上。旁边放了一张素笺,上面写着:“此膏可养气复元,望君珍重。”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他看不懂。
她没敲门,也没喊他名字。
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院子中央的海棠树。树干粗壮,枝条光秃秃的,她靠着树干坐下,拉了拉银狐坎肩,挡住风口。
天快亮了。
东方有一点微光,照在石案上,红木盒的漆面反出一点亮。她看着那个方向,眼睛没眨。
手指还在疼。
掌心的伤口没包扎,冻裂的地方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黑点。
但她不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有一缕贴在脸上,她没去拂。
石室里没动静。
地火炉在静室里慢慢熄了,铁架上的寒玉匣空着,倒扣在桌上。
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坐着。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她抬起头,看见天边的云开始变色,从灰白转成淡粉。
然后她听见石室里有响动。
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接着,门轴转动。
门开了。
上官孤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站得直。他低头看见石案上的红木盒,伸手拿了起来。
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盒身很凉,但不是冰的那种冷,是带着人气的凉。
他打开盖子。
一股清香飘出来,不浓,却钻进鼻子里,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胸口,像有一团温水在那里化开。
他盯着那盒雪莲膏,没说话。
赵婉儿在树下看着他。
他抬起眼,朝海棠树这边望了一眼。
她没躲。
两人隔着院子对视。
他手里还拿着盒子。
晨光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脸上。
她开口了。
“你该吃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