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那订单怎么办?县里说要二十套当礼品。”
“大家一起做。”她说,“谁想参与,现在报名。”
话音落,没人动。三秒后,一个老太太拄着拐过来,在本子上写下名字。接着是木匠,是种茶的,是放学路过的学生。纸页写满,王二狗抢过去翻:“哎,我排第十?我可是队长!”
赵晓曼把名单收好,“明天开工。窑温、釉料、晾坯时间,都按老法子来。错一步,杯子就不‘守心’了。”
罗令没参与讨论。他退回工坊角落,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模具——老陶范,据说是祖上传的,形状不规整,内壁有磨损。他把残玉贴上去。
梦又来了。
红土陶的纹路在眼前铺开,一圈圈旋转,像某种符阵。纹路尽头,浮现石碑轮廓,正是《罗氏家训》残碑。两者的刻痕完全吻合,分毫不差。梦里无声,但他“听”到了——那是八百年前,先民在泥上刻字时的指力。
他松开玉,轻声说:“原来不是我们选了陶,是陶等了八百年。”
没人听见。
当天下午,县机关来电确认收货时间。赵晓曼组织人在工坊集中制坯。二十套,每套四杯,共八十只。大家围坐一圈,揉泥、拉坯、修型,没人说话,但节奏默契。
王二狗负责质检。他戴副老花镜,举着杯子对光看。“这道线歪了,重做。”“这个底太厚,烧出来会裂。”他一本正经,像在审文物。
有人笑:“二狗,至于吗?又不是传世品。”
“你懂啥?”他瞪眼,“这是给外宾的!代表咱们村的脸面!裂一道缝,人家以为我们文化不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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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曼在边上记录编号。每只杯底刻字前,她都核对制作者姓名。轮到罗令那批时,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修一只杯口,动作稳定,没抬头。
她刻下:“罗令,甲辰年四月,守物守人。”
夜九点,最后一只杯入窑。火封好,温度升起来。众人散去,工坊只剩罗令和赵晓曼。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窑口红光。“你觉得,他们真懂‘非遗’吗?”
他摇头:“不懂也没关系。只要手还做,火还不灭,就还在。”
她笑了笑,转身要走。
“晓曼。”他叫住她。
她回头。
“残玉今晚又热了。”他说,“梦里,陶纹和家训碑,完全一样。”
她没问细节,只点头:“那说明,我们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