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他说,“守夜人,总得有人接。”
赵晓曼把七响谱抄进本子,又对照海图上的铃位,标出七人站位。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核对角度和距离。最后,她在沙盘上摆出七个石子,模拟阵型。
“问题不在人多。”她抬头,“在同步。没有指挥,七个人很难同时出手。”
“有办法。”罗令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沙盘边缘划了道线,“你看,星图上的辅星排列,其实是个时间序列。第一星亮起,敲第一铃;第二星移位,敲第二铃……不是同时,是接力。”
“声波叠加。”她眼睛亮了,“像波浪推着波浪,最后一击才是最强的。”
“所以口诀说‘七铃应’,不是‘七铃同’。”他用枝条点着沙盘,“先祖懂天文,用星位定节奏。我们现在没星图投影,但可以记顺序。”
赵晓曼立刻在本子上重排七响谱,按星位顺序调整敲击序列。她试念了一遍:“三短一长,停两拍;两短一长,停三拍……最后是四短急响。”
“和昨晚海底的节奏一样。”罗令说。
她抬头:“这意味着,只要按这个顺序敲,哪怕不是同一秒,也能形成共振。”
“阵法不是魔法。”他说,“是设计。”
王二狗站在边上,听着听着,忽然开口:“我记住了。第一班我来,晚上八点,准时。”
“不是一班。”罗令说,“是七班都得有人。”
“那就动员。”赵晓曼合上本子,“把原理讲清楚,自愿报名。这不是任务,是传承。”
当天傍晚,村广播响了。赵晓曼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鱼鳞阵的作用:不是驱鬼,是防盗;不是迷信,是古人的科学。她放了昨晚的视频片段,又贴出声波分析图,最后说:“想参加守夜的,今晚八点,文化站集合。”
罗令没去广播站,他去了老槐树下。
残玉贴在树皮上,闭眼凝神。梦境没来,但他知道,快了。那些零碎的画面,正在拼合。他摸了摸玉面,温的,像有血在底下流。
晚上七点五十五,文化站门口站了九个人。王二狗第一个到,手里拎着那串老铜铃。李国栋拄着拐来了,没说话,把一张名单递给赵晓曼。上面写着七个名字,都是村里老户,祖上都跟海事有关。
“他们同意了。”李国栋说,“守夜人,不能断。”
赵晓曼把七响谱抄在黑板上,逐句讲解。罗令站在门口,看每个人的表情。没有激动,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下来的认真。
八点整,王二狗走出门,往海边走。他背上挂着铜铃,脚步很稳。
第一声铃响在八点零三分,三短一长,间隔两拍。
罗令站在校舍楼顶,手里拿着残玉。他听见了,不只是空气里的声音,还有地下的——像某种东西被唤醒,从海底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