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脑子里… 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离心机，里面还他妈搅拌着生锈的刀片和烧红的记忆碎片…
从那片弥漫着铁锈、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守夜人前哨站实境”里被硬生生“拔”出来，塞回这片纯粹的、乳白色的、充满了绝对秩序和冰冷寂静的“基础休整层”，这种极致对比的撕裂感，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让人难受。前一秒还充斥着能量光束的尖啸、怪物的咆哮、战士残影的怒吼和临终意念，後一秒就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闷响、血液流动的汩汩声，还有… 无所不在的、零那平稳到令人发毛的电子执行音。
我瘫在休整层那张柔软、有支撑感、却冰冷得没有任何“人气”的平台上，浑身的肌肉因为刚才极度的紧张和逃命，依旧处於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状态。後背被怪物腐蚀粘液擦伤的地方，传来持续的、火辣辣的刺痛，新身体的痛觉神经似乎格外“敏锐”，或者说，零的“恢复程式”故意没有完全镇痛，以提醒我伤口的存在。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拍打着意识的堤岸。不仅仅是体力透支，更是精神上那种… 刚从一场跨越了数百上千年的、与亡魂并肩作战（或者说被亡魂保护）的诡异梦魇中惊醒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恍惚。
“深潜计划”… 那四个字，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混乱的意识表层，比背後的伤口更疼，也更让人… 心惊肉跳。
那是什麽？守夜人最後的挣扎？对抗虚空的秘密武器？还是… 另一个更加绝望的赌博？为什麽那些战士残影在湮灭前，还念念不忘？它和这个前哨站的陷落有什麽关系？和“摇篮”、和“虚空之眼”、甚至… 和“观测者”有关吗？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在脑海中翻涌、炸裂。我迫切地需要答案。而现在，唯一可能提供答案的，就是零，以及… 它背後的刹那。
“零。” 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乾涩，喉咙里依旧残留着战场的硝烟（幻觉？）和血腥味，“‘深潜计划’… 是什麽？资料库里… 有记录吗？”
短暂的沉默。零那平静的电子音才响起，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许可权检索或逻辑判断：
“‘深潜计划’，全称‘深渊潜航与资讯隔离协议’，是‘守夜人’组织在‘摇篮’崩溃中後期，面对‘虚空’侵蚀加剧、常规防御节点接连失守的绝境下，提出的一项最高机密、高风险的理论性应对方案。该方案相关资料在‘守夜人’组织覆灭及大部分前哨站陷落过程中遗失或销毁，完整度极低。‘方舟’资料库中仅存有来自不同渠道的、高度碎片化且互相矛盾的资讯残章，可信度与完整性均无法保证。”
果然有记录！ 虽然是碎片！ ！
“把… 你知道的… 所有碎片！ 都给我！ ”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急切地说道，扯动了背後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警告： 你的生理指标仍处於不稳定状态，意识负荷过高。不建议在此时接收高密度、高混乱度的历史机密资讯。” 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令人烦躁的“理性”，“根据协议，此类高等级资讯的访问，需经船长最终审批，并结合你的当前贡献度与…”
“去他妈的协议和贡献度！ ！ ” 我打断它，因为激动和伤口的疼痛，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 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源自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而产生的戾气，“我刚在那个鬼地方差点被虚空的残影撕碎！ ！ 听到了那些战士临死前还在念叨这个计划！ ！ 我有权知道！ ！ 这他妈可能关系到我的小命！ ！ 关系到观测者那个狗屁‘回收协议’！ ！ ”
吼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什麽时候，我开始用这种口气对零说话了？ 是刚才实境中与那些守夜人残影的短暂“并肩”，让我感受到了某种… 同为挣扎求生者的共鸣和不甘？还是纯粹的压力与恐惧的宣泄？
零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乳白色的空间里，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我甚至能“感觉”到，无形的扫描波一遍遍掠过我的身体和意识，评估着我的状态、情绪，以及… 刚才那番话背後的“价值”和“风险”。
过了好一会儿，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平静，但似乎… 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程式化的“妥协”或“条件触发”意味？
“你的情绪波动与诉求已记录。监於你在此次实境模拟中的表现（成功触发并记录关键资讯节点‘深潜计划’），及你体内潜在‘变数’特性与该历史资讯可能存在的关联性，我将根据‘方舟’资讯管理条例的弹性条款，向你有限开放部分经过初步过滤与风险评估的、关於‘深潜计划’的资讯碎片。”
“但有以下前提： 一，你必须在接收过程中，保持最大程度的意识稳定，如出现过载或污染迹象，我将强行中断。二，你获取的资讯仅限於个人研究与分析，不得在未经授权情况下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三，此次资讯开放，将抵扣你未来一定额度的贡献点数。你是否接受？”
小主，
“接受！ ！ ” 我毫不犹豫。点数？ 那玩意儿以後再说。现在，情报就是命。
“资讯传输准备。请尽量放松，但保持基础意识清醒。”
平台微微调整角度，让我以一个更舒适（相对而言）的姿势半躺着。紧接着，一股温和但异常“凝练”的资讯流，不再是之前阅读资料库时那种相对系统的叙述，而更像是一堆被打乱、掺杂了杂质和错误的、原始的“资料包”，开始一点点、谨慎地注入我的意识。
没有连贯的画面，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有无数个破碎的、闪烁的、意义不明的“碎片”，强行塞进我的脑海：
… 一份标题为《深渊潜航理论可行性报告（初稿）》的档案封面残影，署名是数个早已湮灭的、代表“守夜人”最高科学委员会的徽记…
… 几行被重点标红、反覆修改的论述：“… 常规维度屏障在‘虚空’侵蚀下已千疮百孔… 必须寻求在更深层的、尚未被‘虚空’大规模污染的‘资讯底层’或‘规则夹缝’中，建立最後的避难所与反击基地…”
… 一些极其复杂、令人头晕目眩的多维度数学模型和能量结构图，描绘着某种… 类似於“潜航器”或“资讯锚点”的、可以“下潜”到常规现实之下的装置概念…
… 断续的会议记录碎片：“… 风险太高！ 下潜过程可能导致意识消散、资讯结构解体…” “… 但留在表层只有等死！ 我们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虚空’暂时触及不到的‘安全区’来积蓄力量、研究对策…” “… ‘源点’的稳定性是关键！ 必须找到能够承受下潜压力的‘源点亲和载体’…”
… 几份带有“绝密”标记的实验记录残页，记载着对一些“高资讯强度个体”或“特殊变异体”进行的、惨无人道的、旨在测试其“下潜耐受性”与“资讯储存能力”的实验，结果大多标注为“失败”、“个体崩溃”或“污染失控”…
… 一张模糊的、彷佛是某个巨大地下设施的蓝图残片，标注着“深潜港（选址： Zeta-7 静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