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尖利:“你姑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农妇!她继承了赵裁缝的衣钵,也继承了这个诅咒!她不是在救你,她是在‘养’你!用你的命,去填赵家的坑!”
这些话像一把把锥子,扎进我的意识里。
我姑妈,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会悄悄给我塞煮红薯的女人。
那个在我“落水”后,抱着我哭了一天一夜的女人。
那个告诉我,我的名字叫“三儿”,是因为我在家里排第三的女人。
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是在抚养一个侄子,她是在缝制一件最特殊的“寿衣”,一件用活人的三十年光阴做成的寿衣。
而我,就是那块主料。
愤怒、背叛感,像火山一样在我意识里爆发。
这股强烈的情绪,竟然比赵小兰的怨气更加滚烫。
“为什么?”我用尽全力,在心里嘶吼。
缠绕着我的血线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烫伤了。
火中的赵小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的怨恨是纯粹的,是来自于饥饿和绝望。
但我的情绪更复杂,包含了被至亲欺骗的痛苦和对自己虚假一生的否定。
这两种力量,在我的意识里激烈碰撞。
“不够……”黄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死死盯着那根开始松动的血线,“光靠你的意志还不够!吴老拐的血只能暂时镇住她,断不了根。这血线连着的是所有‘壳’,只要还有一个‘壳’在,她就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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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看向王秀兰:“你刚才说,赵裁缝的针没刺穿他的心口?”
王秀兰点头:“对,他说,‘父不能断女线’。”
“那谁能断?”黄师傅追问。
“守衣人……”王秀兰喃喃道,随即脸色大变,“不对,赵裁缝还说了后半句,‘只能等守衣人来’……可吴老拐这个守衣人,却选择了沉默。”
“所以他用自己的血赎了‘背誓’的罪。”黄师傅的目光落回到吴老拐心口那根骨针上,眼神决绝,“但守衣人不止他一个!按规矩,每一代《名衣录》的传人,都是守衣人!”
他的话音刚落,王秀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黄师傅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我这块布片,一字一顿地说:“三儿,你姑妈,才是真正的守衣人!吴老拐守的是村子的规矩,而你姑妈,她守的是赵家的诅咒!”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像闪电般劈开了一切迷雾。
我姑妈偷走了《名衣录》,她成了新一代的“赵裁缝”。
但她驾驭不了这门手艺,或者说,她被这门手艺反噬了。
赵小兰的怨气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刀。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恶毒的办法——制造“壳”。
她用偷来的手艺,缝制那些看似普通的衣服,让村里人穿上。
每一次,都等于把赵小兰的怨气分摊出去一点。
而我,是她准备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壳”。
她用三十年的谎言喂养我,把我的人生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空白,只等赵小兰来填满。
一旦我被彻底“穿上”,赵小兰的怨气就会找到最终的归宿,而我姑妈,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诅咒。
吴老拐的死,打乱了她的计划。他用自己的命,提前引爆了一切。
“以血代誓……”黄师傅低声念着,他捡起吴老拐脚边那根烧得发黑的拐杖,用力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