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上疼痛,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半张被我藏了很久的火化单残页。
上面的“林小舟”三个字,早在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被我反复咀嚼,连同恐惧和绝望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纸上只剩下被唾液浸润过的模糊墨痕。
我把它摊在角落里那张积满灰尘的供桌上,从旁边的香炉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残香,指尖一抖,火点落在了纸页上。
火苗不大,却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顺着那道模糊的墨迹蜿蜒而上,一点点啃食着我的过去。
就在我准备烧掉最后一个角,彻底抹去这个名字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在我身后。
“三儿,别烧……那是姑妈给你写的信……”
我猛地抬头,陈阿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阁楼的门口。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那纸条的样式和烧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正是三十年前,她烧给那个溺死在井里的亡童“三儿”的那一张。
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是痴痴地看着我手里的火光,嘴里喃喃念着:“三儿,姑妈给你做了新衣裳,穿上了……穿上了就能回家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也映在我脑海里。新衣裳……回家……
我忽然全明白了。
真正困住那些亡者的,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真正把他们锁死在这里的,是“回家”这个执念,是陈阿婆这三十年来从未停止过的记挂和呼唤!
系统利用了这份执念,把它变成了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我看着手里即将燃尽的纸角,又看了看门口的陈阿婆。
回家?我没有家了。
我猛地含住那燃烧的最后一角残纸,狠狠地咬了下来。
滚烫的灰烬和火星灼烧着我的舌头和口腔,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没有吐出来,而是混着血水,用力地咽进了喉咙。
这一次,我不求回家,我只求谁也别再记得我!
火熄灭的刹那,院子里,那三具刚刚获得一丝生气的白袍,同时剧烈地踉跄后退。
他们脸上的面具,从眼角的位置,同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几滴漆黑如墨的血液,顺着裂缝汩汩流出。
仿佛某种维系着他们的古老契约,正在从根基处,寸寸崩解。
那份契约碎裂了。
林小舟这个名字,在我肚子里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灰烬。
在这座塞满了鬼魂和烟尘的院子里,我第一次,真正地成了一个无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