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举起那张写着“林小舟”的登记表,像一个战败的将军举着投降的白旗。
黄师傅盯着他的背影,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一咬中指,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蹲下身,用指血在院门口的青砖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那符文笔画诡异,刚一完成,坚硬的青砖地竟然像是变成了海绵,丝丝缕缕的黑水从缝隙里渗了出来,散发着一股陈年淤泥的腥臭。
他画完符,立刻抓起墙角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
但这寿衣很奇怪,是用最原始的、未经染色的棉布缝成的,上面没有绣任何花纹,更没有写名字画符咒,就像一个空空荡operatorname=“空壳”。
这是赵裁缝昨夜趁黑送来的“无面寿衣”。
墙外的阴影里,赵裁缝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耳朵听不见,只能焦急地用手比划着一个复杂的手势,我认得,那是老行当里的黑话:“三穿不过,一焚归空。”意思是这件衣服不能被活人穿三次,一旦烧掉,就能带走附在上面的东西。
黄师傅重重点头,一把将凡子写下的那张“林小舟”登记表塞进无面寿衣的胸口位置,然后将寿衣平铺在血符的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以假衣承虚名,以真火断轮回!”
他划燃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颤颤巍巍。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寿衣布料的瞬间,那件平铺在地的寿衣,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胸口的位置猛地向上凸起,仿佛里面真的裹着一个活人,正在拼命挣扎。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井口深处传来,像是有人用头狠狠撞在了井壁上。
院子外那三盏白灯笼的光芒骤然亮了三倍,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三个白袍人僵硬地转过身,齐刷刷地朝院门走来。
最前面那个“我”,缓缓抬起手,那只戴着惨白面具的手,直直地指向站在火堆前的凡子。
凡子没有躲,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白袍人,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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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傅的火柴还是落了下去。
火苗一接触到布角,轰的一声,整件寿衣瞬间被点燃。
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惨绿色,烧得噼啪作响。
就在火焰吞没寿衣的一刹那,凡子忽然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屋梁上的我嘶吼:“记住——别让人再叫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三道白影已经像没有重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将凡子团团围住。
凡子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副被水浸湿的画,边缘的色彩正在一点点晕开,被什么东西从这个现实里蛮横地擦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身体,从一个实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团稀薄的空气。
而那三具原本死气沉沉的白袍躯体,胸口却多了一丝微弱的起伏,像是刚刚分享了一顿美餐,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我再也撑不住了,从屋梁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阁楼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