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这是凡子为我准备的“遗物”,是我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借着惨白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是我姑妈的笔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三儿,姑妈给你做了新衣,穿上了,就能回家了。”
这不是给我的。
这是三十年前,姑妈烧给井里那个死去侄儿的信物。
我却像个傻子,把它当成护身符,带了这么多年。
原来,我连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远处,一盏昏黄的灯笼由远及近。
陈阿婆,我的姑妈,提着灯笼,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正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来。
“三儿……姑妈给你送面来了,吃了面,就不冷了……”她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浑浊,显然还沉浸在三十年的悲痛里。
她径直走向那座写着“林小舟之墓”的坟,把碗和灯笼小心翼翼地放在碑前。
可就在她直起身,准备烧纸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的我。
她猛地顿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被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那张正在不断变化、一半青年一半孩童的脸。
“你……你……”她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纸钱散落一地,“你怎么……和我侄儿长得不一样?”
我张开嘴,想解释,想告诉她我就是她养了十几年的林小舟。
可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的,依然是那声撕心裂肺的、属于三岁孩童的哭喊。
“哇——”
听到这个声音,陈阿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困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她亲侄儿的声音!
“鬼……是井里的鬼爬上来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火苗一窜,点燃了那些散落的纸钱。
她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另一声尖叫从村子的另一头传来,是拾荒的周婆子。
小主,
她的声音更加疯癫:“林小舟早就死了!回来的是井里的鬼!他要换命了!”
这两声尖叫彻底点燃了整个村子。
黑暗中,一盏又一盏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