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影子替我上了坟

雾气比我想象的更浓,带着一股子坟山特有的土腥味和潮气。

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和腐殖土就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咀嚼。

我的身体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腰间的铁盒是唯一的实感,它像我身体里长出来的一块骨头,一块冰冷的、不属于我的骨头。

那口井离乱坟岗不远,就在山坡下一片荒废的菜地边上。

过去镇上还没通自来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来这里挑水。

我小时候也常跟着姑妈来,她挑水,我就在旁边玩泥巴。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为了捞一只掉进水桶里的蜻蜓,差点一头栽进去。

现在,那口井被半人高的杂草围着,井口盖着一块烂了一半的木板。

凡子挂上去的那件无面相寿衣,就那么直挺挺地悬在井口上方一根歪脖子树的树杈上。

白色的棉布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格外扎眼,像一个没有五官的人,正低头凝视着井下的深渊。

我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寿衣。

布料是新的,粗糙,带着棉花最原始的气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气息。

赵裁缝的手艺很好,整件衣服找不到一个线头,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它没有名字,没有标记,所以系统无法为它定义。

它属于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无名者”。

现在,它属于我了。

我把寿衣从树杈上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然后,我转向那口井,蹲下身,费力地挪开那块朽烂的木板。

一股陈年的腐烂气味混杂着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井下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腰间的铁盒越来越沉,我解下皮带,把它捧在手心。

吴老拐交给我的时候,只说这里面装着“无名童”的骨灰。

他说,这东西能帮我“占个位子”,一个系统里不存在的位子。

铁盒的锁已经锈死了,我用从地上捡来的石头使劲砸了几下,才把卡扣砸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没有扬起骨灰,里面只有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小方块,和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铜铃铛。

我解开黄布,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石头。

我把它放在手心,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寂,仿佛我的手掌也变成了黑色的一部分,不再属于我。

我拿起那个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一声清脆又微弱的响声,在死寂的晨雾里传出很远。

就在铃声响起的一刹那,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凡子打来的。

“喂?”我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不是凡子的声音,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干扰信号。

噪音中,隐约夹杂着凡子断断续续的、焦急万分的话语。

“……系统……监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在井边……它在……强制校准……‘林小舟’的数据……你快……!”

话没说完,通话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