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三十年前,也有个守夜人,想逃。
王师傅一边铲煤,一边低声说:“他把自己名字从考勤簿上刮了。红墨水,刮得干干净净。可第二天,指纹还是刷上了,时间分秒不差。”
他顿了顿,铲子顿在煤堆里。
“只是……脸不一样了。泡过水似的,肿着,眼珠发白,像在井里泡了三天。”
我喉咙发紧:“那他还算人吗?”
王师傅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名字可以假,鞋不能假。没穿鞋的,不算正式上岗。”
我攥紧钥匙,手心全是冷汗。
回屋后,我把所有私人物品翻了一遍。
睡衣、牙刷、毛巾、鞋——全都在。
可我越看越不对劲。
床单的褶皱方向变了,枕头的位置偏了半寸,连我放在床头的水杯,杯口朝向都和昨晚不同。
它来过。
就在我闭眼的那几秒,或者,我根本没睡着的时候。
我翻出旧手机,找到黄师傅临走前留的纸条:“鬼要的是形,不是人;是名,不是命。”现在我才明白,它不需要我死,它只需要我“在”。
只要我在册,它就能用我的名字打卡,用我的指纹上岗,一点点把我挤出去,变成一个空壳。
而替身,是体系选的。
我盯着那把铜钥匙,忽然想通了周哑婆的话——它还没穿鞋,所以还能回头。
意思是,它还不是正式的“我”。
它还在试用期。
只要我抢在它穿上鞋之前,把名字、身份、痕迹全部抹掉……也许,就能反杀。
我开始写计划。
第一步:停用指纹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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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系统老旧,一旦异常,会自动上报“在岗异常”,触发巡查机制。
不能硬断。
第二步:换衣服。
所有贴身衣物全部烧掉,换新的,不穿旧款。
可它已经接触过我的气味、皮屑、习惯——这些,会不会也是“身份”的一部分?
第三步:查档案室B3。
三十年前那个逃走的守夜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正写着,门又被敲了。
这次是轻轻两下。
我抬头,值班室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只牛皮纸信封,湿的,像是被人一路攥在手里。
我捡起来,拆开。
里面没有字。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间老式值班室,墙上挂着考勤表,名字一栏写着“吴青山”。
他站在门口,穿着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蓝条纹睡衣,脚上……光着。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墨迹陈旧:
“它先穿鞋,你就输了。”我盯着李春花送来的玻璃瓶,手指不受控地发抖。
瓶里的布料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边缘已经腐烂发毛,像被水浸了多年的皮肉。
血丝顺着玻璃内壁缓缓爬行,凝成三个歪斜的字:“影不归”。
那笔画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湿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吴青山……”我喃喃出声,脑子里轰地炸开。
照片上他光着脚站在值班室门口,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而他最后消失那天,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