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她每天扫三次,风雨无阻。
我蹲下身,帮她把一堆叶子拢进簸箕,忽然发现每片叶子背面都用炭笔写着名字。
字迹很小,但清晰可辨。
“周志明”“吴长福”“韩小川”“王建国”……
全是名录上的守夜人。
我抬头看她。
这个二十年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
“我男人是第八个。”她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下井前说,只要有人记得,影子就不会散。他们每天都在等,轮到谁。”
她指向井口,那里雨水正顺着石缝往下淌,像眼泪。
“你现在站的位置,是他站过的位置。”
我没再问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当你站在那个地方,穿上那身衣服,系上那条白布,你就已经成了序列的一部分。
当晚,我独自回到值班室。
雨又下了起来,敲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人在轻轻叩门。
我翻开那本尘封已久的值班日志。
首页空白,积着薄灰。
我拿起笔,笔尖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写下:
守夜人林小舟,编号24。
字写完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仿佛有人走过。
我没有抬头。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是一个人值夜了。
而在某个角落,大嘴的烟头在黑暗中忽闪了一下。
王师傅站在火化炉前,缓缓合上了记录本。
我握着笔,盯着值班日志上那行字:“守夜人林小舟,编号24。”墨迹未干,铁皮屋顶的雨声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空气沉得发闷,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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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只有二十三人。
十七个“下井未归”,六个“退隐失语”。
可我知道,真正守过这个位置的,不止这些。
大嘴背地里跟我说过,他第一年值夜班时,老王师傅半夜拉他去井边,让他站三分钟,不准说话,不准回头。
他照做了,回来后整整三天没吃下一口饭。
“那是‘认位’。”王师傅后来喝醉时提过一句,“不是谁都能站那儿的,站得住的,影子才肯留。”
我想通了。
影子排队,不是索命,是等接班。
我们以为在躲鬼,其实鬼也在等人。
第二天,我翻出尘封的登记册,用档案室的旧印章补录了三个人的名字。
大嘴,全名陈大勇,1998年入职,十年工龄,曾三次主动替人值“子夜岗”。
我写下他的名字时,手有点抖。
他从没承认过自己是守夜人,可监控里那道穿工装的白影,分明就是他。
王师傅,王德海,1975年进馆,火化组元老,二十年前亲手烧过一具无名童尸——那天之后,他再没让新人单独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