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看见猴子蹲在洗手池前,左手死死压着右手虎口,右手握着一片生锈的刀片,正在一下一下地刮皮。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洗手池底积了一小滩。
“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猴子嘴里反复念叨,眼神发直,瞳孔缩成针尖,“我根本没签字……它用了我的手……”
韩小川抢下刀片,掰开他手掌——那块被反复刮过的皮肤已经结痂,可就在痂皮底下,浮现出极淡的一道痕迹,像是渗在肉里的墨,弯钩收尾,分明是个“大”字的轮廓。
我们谁都没敢碰他。
凡子带他去医务室消毒,用碘伏擦了伤口,可那字迹没消失,反而随着体温升高,颜色略深了一点。
天亮前,猴子坐在铁柜前,一动不动。
日志锁在里面,符纸贴着,可他知道,那东西不怕锁,也不怕符。
它认名字。
它要的是身份。
我看着他坐在那儿,忽然想起李小满最后一次出现的样子——那个亡童站在太平间门口,穿着湿透的校服,脸上全是泥水,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猴子。
那时候我们不懂。
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不是在指猴子。
他在指猴子签下的那个名字。
下午三点,陈哑婆来了。
她没走正门,是从后山翻墙进来的,背着个破布包,裤脚沾着露水和枯草。
她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院角那口废弃的老井。
我们在远处看着。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纸钱,点燃,火苗蹿起的瞬间,她嘴里念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然后她把整把灰扬进井口。
风忽然变了方向。
灰烬没落下去,反而打着旋儿飘了起来,一部分散在空中,另一部分,竟朝着值班室的方向飘来。
其中一小撮,落在我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
三粒没烧尽的红头绳结,蜷缩在灰里,像三颗干枯的心。
灰烬飘过来的时候,我没躲。
那撮带红头绳结的灰落在脚边,像一小团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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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指尖刚碰上那三粒蜷曲的绳结,一股冷气就顺着手指钻进了胳膊,一直窜到后颈,激得我猛地缩手。
绳结是旧的,褪了色,边角焦黑,可那打结的方式——死扣套死扣,绕了三圈半——我认得。
李小满书包上,就系着这样一根红头绳。
我抬头看向井口,陈哑婆已经不在了。
井沿上残留着烧纸的黑痕,风停了,空气沉得像泡在水里。
猴子还坐在铁柜前,低着头,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钉在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