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今晚轮到我说名字

可自从那天夜里四盏灯齐灭,他开始翻老档案,调闭路,把过去三个月所有异常影像一帧帧抠出来。

他刻了三张光盘。

一张给了黄师傅,说:“您带回去,给土凹村的老人们看看。”

一张给了张阿八,那个总在后山捡骨灰坛的疯老头,“他记得的事,比谁都真。”

最后一张,他亲手交到王师傅女儿手里,“你爸没说完的话,有人替他说了。”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凡子对我说,“是怕以后没人记得。”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穿上了白布鞋——那是守夜人才穿的鞋,过去他嫌迷信,说是“封建残余”。

可现在,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油灯在手,影子拉得老长。

他轻声说:“今日值班:凡子。”

声音不大,可我听见井底的风动了一下。

后来我们谁也没睡。

四个人各自守着一角,没人说话,可没人离开。

猴子抱着个纸扎的小布鞋,红底黑面,是李小满下葬时穿的那双样式。

他一直抱着,像抱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子时快到了。

井口的雾散得差不多了,三道影子清晰了些,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底下,安静,像是在等。

猴子忽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子时的钟声没响,可我们都懂,时间到了。

井口像一张干涸的嘴,不再吐雾,也不再吞光。

四盏油灯在我们手里稳稳立着,火苗不摇,映在彼此眼里,像是烧着同一点。

雪停了,空气冷得能割进肺里,可没人动。

猴子蹲在井边,怀里还抱着那只纸扎的小布鞋,红底黑面,针脚细密,是李小满下葬那天他亲手扎的。

他说,孩子走得太急,鞋都破了,总得有人给他补一双。

“该说了。”猴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砸进井底的石子。

他站起身,把油灯交给韩小川,双手捧起那双纸鞋,高高举起。

火光照在鞋面上,红得像血,又像晨曦。

“张小满!”他喊,声音撕开寂静,“你娘记得你!我们记得你!你不是没人叫的名字!”

那一瞬,井底动了。

不是风,不是响,是某种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扣。

雾气猛地一收,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个影子浮了出来——小小的,瘦瘦的,穿着那双破旧的布鞋,站在井底,抬头看着我们。

是李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