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那天夜里四盏灯齐灭,他开始翻老档案,调闭路,把过去三个月所有异常影像一帧帧抠出来。
他刻了三张光盘。
一张给了黄师傅,说:“您带回去,给土凹村的老人们看看。”
一张给了张阿八,那个总在后山捡骨灰坛的疯老头,“他记得的事,比谁都真。”
最后一张,他亲手交到王师傅女儿手里,“你爸没说完的话,有人替他说了。”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凡子对我说,“是怕以后没人记得。”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穿上了白布鞋——那是守夜人才穿的鞋,过去他嫌迷信,说是“封建残余”。
可现在,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油灯在手,影子拉得老长。
他轻声说:“今日值班:凡子。”
声音不大,可我听见井底的风动了一下。
后来我们谁也没睡。
四个人各自守着一角,没人说话,可没人离开。
猴子抱着个纸扎的小布鞋,红底黑面,是李小满下葬时穿的那双样式。
他一直抱着,像抱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子时快到了。
井口的雾散得差不多了,三道影子清晰了些,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底下,安静,像是在等。
猴子忽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子时的钟声没响,可我们都懂,时间到了。
井口像一张干涸的嘴,不再吐雾,也不再吞光。
四盏油灯在我们手里稳稳立着,火苗不摇,映在彼此眼里,像是烧着同一点。
雪停了,空气冷得能割进肺里,可没人动。
猴子蹲在井边,怀里还抱着那只纸扎的小布鞋,红底黑面,针脚细密,是李小满下葬那天他亲手扎的。
他说,孩子走得太急,鞋都破了,总得有人给他补一双。
“该说了。”猴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砸进井底的石子。
他站起身,把油灯交给韩小川,双手捧起那双纸鞋,高高举起。
火光照在鞋面上,红得像血,又像晨曦。
“张小满!”他喊,声音撕开寂静,“你娘记得你!我们记得你!你不是没人叫的名字!”
那一瞬,井底动了。
不是风,不是响,是某种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扣。
雾气猛地一收,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个影子浮了出来——小小的,瘦瘦的,穿着那双破旧的布鞋,站在井底,抬头看着我们。
是李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