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那一瞬,一股力道从井底冲上来,像是有三只手同时拽他。
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撞得井沿嗡嗡响。
我慢慢抽出右手,已经不像是我的手了。
灰白、干枯,指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人:“你已经活下来了。那次井塌,你本该死的。是我把你推出去的。现在,轮到我了。”
猴子趴在地上,眼眶通红,嘶吼:“那也不该是你!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黄师傅!你说句话啊!”
黄师傅没回头,只把最后一碗生米倒进井口。
米粒落下去,竟没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有些债,只能血偿。”他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守夜的命。”
我最后看了眼天。
月亮被云吞了一半,像被咬了一口。
远处殡仪馆的灯还亮着,走廊上,李卫生正提着拖把,慢悠悠地擦地。
他是最后一个夜班保洁员,明天就要退休了。
他不知道今晚的事,也不该知道。
我脱下鞋,放在井边。
然后,一步,跨上了井沿。
井口的风忽然停了。四下死寂。连香火都凝在空中。
我闭上眼,心想:
赵阿庚、孙阿卯、李阿戌……你们的名字,我替你们背了。
我的名字,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只求你们,
能梦见回家的路。子时三刻,风没来,火却先燃了。
那三炷香原本凝在半空,青烟笔直,像是冻住了一样。
可就在我说出第一个名字的瞬间——“赵阿庚”——香头猛地一爆,窜起半尺高的蓝火,照得井口一圈泛出青白。
我跪在井沿,膝盖压着裂开的水泥缝,冷气从地底往上灌,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吸我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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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破舌尖,血涌进嘴里,又腥又烫。
我把血含住,盯着那三个纸扎的小人——黄师傅用黄草纸剪的,脸上用朱砂点了五官,背后写着名字。
它们并排立在井口边缘,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可现在,它们不动。
像是在等。
“孙阿卯。”我念第二个名字时,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笑,很轻,是小孩的笑声,从井底飘上来,又像是贴着我后颈说的。
我没回头。
第三个名字卡在嗓子里,像块烧红的铁。
“李……阿戌。”我几乎是吐出来的。
然后我喷出那口血。
血雾散开,正正糊在三张纸人脸面上。
朱砂混着血往下淌,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