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脚上的鞋在自己走

“他喊的名字太真,”他对凡子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心也空了,三兄弟认他作‘口’。”

凡子问:“什么意思?”

黄师傅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像在看一具将死未死的人。

“不是他在穿鞋,是鞋在穿他。”他说,“这身白布,二十年前就给‘下一任’量好了。唤名不是请仙,是交契。你兄弟……已经不是主事的了。”

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我脱不下鞋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可我还是得查。

我翻出旧锅炉房的钥匙,藏在床板底下。

那里有堵夹墙,夹着几十年前的残档。

我记不清为什么要去找,只觉得——

有些事,得亲眼看见才行。

钥匙冰凉。

我攥在手心,掌纹都被硌出了印。

我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发白,像是攥着一根从尸骨里抽出来的铁条。

锅炉房在殡仪馆最西头,早年烧火化炉用的,九十年代就停了,后来连房顶都塌了一半,没人愿意去。

可我知道,那堵夹墙在,几十年的旧档,能藏的不能藏的,全塞在里面。

我走得很慢,右脚每迈一步,都像踩进冻土深处。

那种冷不疼,但沉,压得整条腿发麻,仿佛底下不是水泥地,而是井底淤泥。

走廊灯一闪一闪,照得影子断断续续。

我忽然不敢回头——不是怕看见什么,是怕看不见我自己。

锅炉房门锁锈死了,我用钥匙撬了十分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门“吱呀”一声开条缝,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煤渣和陈年纸灰的气息。

我摸黑进去,手电筒光柱抖得厉害,照见墙角堆着几摞发黄的登记册,字迹洇水,像哭过一场。

夹墙在灶台后面,得扒开半堵碎砖。

我徒手挖,砖缝里的灰簌簌落进衣领,痒得像有虫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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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第三层,手突然碰到个硬壳纸袋。

抽出来时,纸角脆得一碰就裂。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

1987年春节,殡仪馆大院里拍的合影。

穿棉袄的、戴帽子的,站成三排。

前排是干部,中间是职工,后排……站着三个瘦小的孩子。

都穿着白布鞋。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针脚,鞋面都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歪歪扭扭,像谁一针一针缝进去的诅咒。

他们站在最边上,没笑,也没站直,像是被硬拉进来充数的。

其中一个,右耳后有一道疤,月牙形,暗红。

我摸上自己的右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