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朱那句“又是这个”,像根刺扎进我心里。
我忽然想起王师傅前些日子说过的话——那是郭薇出事那天,她的魂魄异常躁动,王师傅检查停尸柜时脸色铁青,嘀咕了一句:“阴器招魂失败,会留下湿迹……那是亡魂爬回来的路。”
我当时没懂,现在却浑身发冷。
湿迹。
那条从停尸房一路蜿蜒到值班室的黑水,那墙上缓缓向上爬行的水痕,那滴落的“嗒、嗒”声……不是漏水,不是管道破裂,是某种东西,从冰冷的停尸柜里爬出来,顺着水迹,爬进了阿德的屋子。
而阿德……他是不是碰了什么?
我猛地想起他前几天炫耀似的从停尸房门口捡了块破布擦手,还笑着说:“死人用过的东西,沾点晦气才旺财。”当时我们都笑他疯,现在想来,那块布,会不会是裹尸布的一角?
他是不是无意中触碰了本不该碰的“阴器”?
恐惧像藤蔓,一圈圈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没人敢再让阿德留在值班室。
大嘴和凡子把他架去了隔壁的杂物间——那是唯一空着的屋子,虽然堆着旧棺材和寿衣,但至少门窗齐全,阳气没那么弱。
阿德一路上都在发抖,嘴里不停说“它知道我看见了……它要我还……”。
我们三个没走,留下来清理值班室。
没人愿意碰那道水痕,可总得处理。
猴子拿拖把,刚碰到地面,拖布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猛地一顿,接着整块布边缘开始泛黑,像是被腐蚀了。
他吓得直接把拖把扔了,退到墙角。
“别碰它。”我说,“等天亮。”
我们决定先收拾阿德的床铺和随身物品。
他住的时间不长,东西不多,但乱七八糟堆在床头。
大嘴翻他的背包,我蹲下检查床底——手电光扫过角落时,我忽然停住了。
床底最深处,卡着一枚戒指。
我伸手把它抠出来,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来。
戒指沾满泥水,锈迹斑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
我用袖子擦了擦,金属光泽微弱地闪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内圈。
一个模糊的“刘”字,刻得很浅,却清晰可辨。
我的呼吸停了。
这枚戒指……我见过。
就在三个月前,我在殡仪馆后院的老槐树下捡到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
当时觉得奇怪,以为是哪个家属遗落的,顺手收进了口袋。
可当晚就做了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我床头,手指上戴着这枚戒指,盯着我看,一滴水从她发梢落下,砸在我脸上——冰凉刺骨。
第二天我就把戒指扔进了焚化炉。
可现在,它又出现了。
一样的锈迹,一样的磨损,一样的“刘”字。
我抬头看向大嘴和猴子,他们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他妈不是你扔了吗?”猴子声音发抖。
“我烧了。”我嗓音干涩,“我亲眼看着它化成灰。”
可它没化。
它回来了。
我们三人站在屋里,围着这枚湿漉漉的戒指,谁都不敢再碰。
空气里那股腐臭味似乎又浓了几分,墙上的水痕虽然干了,可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绿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外面,天边刚露出一丝灰白。
可没人觉得这是黎明。
更像是某种东西,刚刚苏醒。
我攥着戒指,手心全是冷汗。
忽然,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指甲刮过木板。
我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一道新的水痕,正从角落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