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猴子缩在后座,还在抖,裤裆湿漉漉的,味道混着汗臭和尿骚,“咱们……是不是该叫黄师傅?”
“手机没信号。”凡子低头看了眼屏幕,脸色一沉,“从刚才就没了。”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满格信号,可一打开通讯录,所有联系人都变成乱码,名字全成了“□□□”。
我猛地关掉,心口一紧。
大嘴突然伸手,一把抓过副驾储物格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打了个激灵,眼神清醒了些。
“黄师傅说过,”他声音低哑,“要是路上出事,车动不了,人受压……就说明它跟上了。不能求,不能哭,更不能叫名字——得骂。”
“骂?”我愣住。
“对,”凡子接上,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冷而狠,“越难听越好。把它当仇人骂,当畜生骂。它要是真上了车,听见人不怕它,反而冲它发火,就会退。”
我懂了。
这不是迷信,是一种对抗。
邪祟怕的不是符咒,不是法术,而是人的“气”。
你越怕,它越壮;你越认命,它越压你。
可你要是敢骂它祖宗十八代,敢说它妈是母狗,敢把它踩进泥里当屎踩——它反而会犹豫,会退缩。
因为……它怕被当成“人”来对待。
“我先来。”凡子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对着车内空气吼道:“操你妈的死鬼!谁让你上车的?滚下去!老子活人阳气正旺,你个阴魂不散的烂尸臭骨也敢来蹭空调?滚回你妈坟里去吸土吧!”
那一瞬间,我感觉车里温度骤降。
但凡子没停,继续骂:“操你祖宗三代!老子今天刚送走你同类,你还不安分?是不是也想被扎成纸人烧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咬破手指画符?你信不信我把你名字喊出来贴满全镇电线杆?”
我也反应过来,跟着吼:“狗东西!老子尿都敢往你脸上撒!你还敢压人?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车里算什么玩意儿?阴沟里的耗子!见光就死的蛆!”
大嘴一开始愣着,后来猛地一拍方向盘,也红了眼:“操你妈!我那包烟多少钱?你赔得起吗?!你个穷鬼死绝户,生前没人祭,死后没人烧纸,活该孤魂野鬼到处撞!滚!滚!滚!”
我们三个像疯了一样,对着空荡荡的车厢破口大骂,声音混着喘息、怒吼、恐惧,在黑夜中炸开。
稻田里的虫鸣全停了,风也静了,只有我们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粗鄙、难听、充满恶意——可那正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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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大嘴试探性地把钥匙插回去,深吸一口气,拧动。
“嗡——”
发动机猛地一颤,点着了。
车灯亮起,仪表盘闪烁,空调开始吹风,一切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们都瘫在座位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大嘴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但嘴角却扯出一丝笑:“……还真管用。”
没人接话。
我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东西没走。
它只是……退了一步。
车子重新上路,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倍。
没人说话,没人敢闭眼。
我盯着后视镜,总觉得后排角落有团影子,一晃一晃的,可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回到镇上已是凌晨四点。
天边泛白,狗叫零星响起。
我们把车停在殡仪馆后门,各自散了。
猴子坚持要跟我挤一屋,说不敢一个人睡。
大嘴没拦他,只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这几天……别出门,尤其是晚上。”
我点头。
那一夜,我没睡着。
而真正可怕的,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那天我正准备关灯,猴子突然坐起来,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我……我梦见了。”他声音发抖,“一座老戏台……全是棺材,摆在下面当椅子。台上有人唱戏,穿红袍,脸涂得跟死人一样白。唢呐一直在吹,可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喘了口气,嘴唇哆嗦:“然后……然后台上那个人……突然转头看我。他没脚,飘下来的。直奔我来了……我动不了,跟那天晚上一样……压着我……”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我不是在做梦……”他喃喃道,“那地方……我好像……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