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铜铃竟自己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嗡鸣。
一瞬间,我脑中那些纷乱恐惧的念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角落里,一直蜷缩着的王婆子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她喉咙里不断溢出黑血,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碎裂的黑指甲。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像刀子一样剜向黄二狗:“二狗……你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这么骗我的……他说猪血能掩盖活人气息,能骗过‘线谱’!结果呢?结果他的名字早就被记了进去,死后连魂都不得安宁,成了第一具‘替声傀’!”
她状若疯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枯瘦的野猫,直扑向我,那双干枯的手指直插我胸口:“小子!你想活命,就得断根!把那条‘始母线’给我剜出来!它在你心口跳,那不是你的心跳,那是底下埋着的六万个冤魂在喊自己的名字!”
“妈!”黄二狗怒喝一声,反应快得不像话。
他没有躲闪,而是瞬间拧身,手中屠刀的刀背精准地磕在王婆子高高扬起的肩胛骨上。
只听“咔”的一声,王婆子惨叫着被击退,重新摔回角落。
黄二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沉稳如山:“你守了一辈子的‘剪名’规矩,可你从来就没问过,为什么陈哑婆临死前,要把村里所有‘未录之名’的生辰八字,都藏在这乱葬岗的枯井里?”
他话音刚落,我们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凡子用血画出的“人烛残阵”,其中一道血弧应声崩裂。
黄二狗脸色大变,他毫不迟疑地咬破自己的手掌,将涌出的鲜血一把拍在我的胸口的铜铃上。
那铜铃吸了血,嗡鸣声陡然一变,不再是向内镇压,而是化作一种诡异的声波向地下传去。
这一次,地下传来了回音。
是从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深处传来的。
一个断断续续、阴森可怖的童谣,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名字剪,魂不还;名字留,壳成母……”
随着童谣声,一团黑气从井口盘旋而上,渐渐凝聚成一个佝偻的虚影。
正是陈哑婆的残念。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剪过无数脐带、也剪过无数名字的生锈剪刀,剪刀尖上,正滴着不存在的血。